和福華讀書會友到三芝「無極天元宮」一遊.....賞櫻去也。抵達
才知花未開,無奈流連櫻樹下,只好用想像的。流連是一種心情,是不捨也不忍。
有一幅畫「清明上河圖」,那一年美國布希總統宣布攻打伊拉克,也正是清明時節,一個上午我流連在這幅圖裡,腦筋想的是萬里外的伊拉克人,戰爭讓雙方好多人喪生,製造多少破碎人生,多少家庭悲痛.....。因而寫了一篇〈那將是怎樣一幅清明上河圖?〉無非對戰爭的控訴。
翻開我的日記本,看到每一天的流光乍現又消逝,不論順、逆「逝者如斯不舍晝夜」不只流水如此,時光如此,人生如此?酘?酘。最記得的還是《上海的金枝玉葉》書中女主角戴西經歷一生的風風雨雨後,她說:「這世界上實在沒有一樣東西能真正保留下來,所有的都像水一樣,要是它在流著,它就流走了,要是它存著,它就乾了。」
和福華讀書會的朋友共讀《紅樓夢》,越讀心裡越流動,一部《紅樓夢》,何嘗不是一筆筆人生流水帳?一個個生命流動、流走、流失、流光.....
紅樓有「情」、紅樓有「真」、紅樓有「假」、紅樓有「幻」、紅樓有「空」、紅樓更是「夢」,一場人生、一場遊戲、一場夢。讀《紅樓夢》不就在讀你、我各自的人生?
可不是嗎?如若你像寶玉般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你能像他一樣天真、善良、體貼又多情?你愛黛玉嗎?好一個清秀佳人,愛她的文采,典型如水做的小女人,為愛流的淚最多,善妒皆因真愛,疑心深怕失去,吃味因為不安全,愛情是一種病。在人生的旅程上你我是否也曾像黛玉般為愛苦過?為情傷過?你有好的人際關係嗎?也許你像寶釵一樣親和圓融、活潑健康,她能贏得上上下下的心,獨獨不能成為寶玉的最愛,愛情真的無法秤斤論兩的?而具有強烈世俗氣息的熙鳳,精明能幹、口舌伶俐、手腕靈活,你羨慕嗎?如果你自忖不是掌控型人物,你就不要夢想成為熙鳳第二啦!人生也不是只有愛情而已,大多數時候,我們在扮演襲人角色,她專職侍奉寶玉,一心一意,忠誠細心,推心置腹,深得主人寶玉的信任和關愛。而反觀你、我,不管在家庭、職場?酘?酘,忠心耿耿、奉獻所有、發揮潛能,但千里馬想遇見像「寶玉」般的伯樂,貼心、賞識、肯定,夫復何求?
繼續把《紅樓夢》讀下去,發現越來越入戲,心情跟著起伏,好惡跟著出現?酘?酘。
發現,很多人喜歡薛寶釵,福福泰泰、通情達理。我獨不太喜歡看起來四平八穩的人,不得罪任何人,彷彿人緣超好。其實這種人只愛自己,看不到她情緒的起伏,只想搏得別人好口碑,沒有好惡、沒有喜怒,讀到圓滑,讀不到真性情......。未若黛玉因為真情,流露出疑心、多心、嫉妒、敏感、吃味等人性弱點。當一個人太愛另一個人時,負擔一定重,患得患失,輕重拿捏失準,情緒不穩、信心不足,她不懂得掩飾自己,愛到極點.......痴、傻、狂、甚至死亡。戀愛果真是「病」,不管寶玉再三立誓,她始終覺得不夠?酘?酘。不管怎樣,我喜歡真情流露的人。
再三把玩《紅樓夢》,不只因為人物、因為故事。曹雪芹真的很會營造「氣氛」,淡淡的白描手法,有一場關於「氣氛」的描述挺有意思:
「這日正是端陽佳節,午間王夫人治了酒席,請薛家母女等過節,寶玉見寶釵淡淡的,也不和他說話,自知是昨日的緣故。王夫人見寶玉沒精打采也只當是昨日金釧兒之事,他沒好意思的,越發不理他。黛玉見寶玉懶懶的,只當他因為得罪了寶釵的緣故,心中不受用形容也就懶懶的。鳳姐隨著王夫人的氣色行事,更覺淡淡的。迎春姊妹見眾人沒意思也都沒意思了。因此,大家坐了一坐,就散了。」好耶!十來個人圍坐酒席,各懷心情,你「猜」、我「想」各自解讀,全不說破,曹雪芹只用「淡淡的」、「沒精打采」、「沒好意思」、「懶懶的」把各懷的「心事」、各自的「鬼胎」,讓十來個人的「表情」、「形貌」清晰可見。原來「氣氛」導因一個「氣」字,氣聚人在,氣散人散.......。
其實,我說了這麼多,不管你自以為像「誰」?不管你喜歡「誰」?不管「氣氛」好壞?紅樓終需夢醒.......寶玉出家、黛玉香消、寶釵婚姻夢碎、襲人嫁做凡人婦........。突然想起宋朝詞人晏幾道說:「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柳永也說:「夢覺透窗風一線,寒燈吹息。」不管「夢後」、「夢覺」,好夢由來最易醒,人人不過是在人生的「大觀園」裡走一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