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下車窗讓山風拂面而來，方向盤隨著迂迴的山路律動，機械軸承在鬆緊、動靜與快慢之間左旋右轉。晚上在山路上開車不但快意非凡而且還可以充分體會所謂：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的開路哲學。只是，此行難免必須經過一處台灣烏托邦式的自然世界。

即使將近午夜，民宿農場沿路依然燈火通明，閃爍耀眼的霓虹燈和跳燈，滿掛在路樹和房舍，奇形怪狀的建築和令人啼笑皆非的民宿招牌，強迫你承認這裡是阿爾卑斯山的人間仙境而不是台灣。所幸不久就進入濃霧區。眼前好像闖進一堵白色牆壁中，行車幾乎是在九轉十八彎的山路間摸索著前進。五里迷霧只知人在此山中；前路茫茫好像不知此行所往。緊張、刺激，讓人嚮往前方的下一步路是幻？是真？是實？是虛？當然也全然忘卻後方那一片叫人作噁的自然清境。

通過雲霧區，約凌晨一時左右抵達登山口。月明天清，黑色山形隔著一片雲海，格外崢嶸。泊車地方的每個角落都留有我的記憶，好像是回到家裡一樣倍感親切。

胡亂睡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被鳥聲叫醒了。熟悉的聲音想必是灰鷽，這種舉止優雅又罕見的雀科鳥類，嗜食虎杖的種籽，可是這個季節只是虎杖開花的盛期，只有一兩株早熟的已經枯乾結籽。我數了一下，大約六隻灰鷽，食而不足又顧而之他。登山口遺留的泡麵和米飯灑了一地，果然牠們也學會了尋找方便的食物，這些外形文雅的鳥兒一飲一啄都是人類的垃圾。朱雀和金翼白眉早就淪落下海了，牠們已經知道垃圾袋旁和陰溝裡有無盡的美食。尤其是金翼白眉，就好像家後院飼養的老母雞一樣恃寵而嬌。野鳥攝影的人家總是亦步亦趨的接近野鳥，然而面對這些放鬆的鳥兒，卻不得不節節後退。這隻全然無畏的野鳥好像攔路強梁一樣，跳上相機霸占我的鏡頭。我注意到其中一隻雄朱雀的右腳上繫有腳環。大約二十幾年前，我在此處也看到許多繫了腳環的朱雀。可見到現在還是有一批死心踏地的鳥類愛好者，不停的捉、放、研究；捉、放、研究，二十年如一日。可是，至今竟連「朱雀」？還是「酒紅朱雀」？中文名稱都還是沒有搞定。試想這一區的朱雀被黑網捕捉，被把玩於掌心之中，量身長、翼長，喙長，量體重，世世代代被銬上腳鐐…，這真是一個什麼鳥世界啊！

漫步往登山的方向走去，一路野花相伴，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和蕈類，不論腐生、溼生、化生、寄生、附生，各自佔有山坡上適合自己生長的一席之地，各領風騷，發展自己的生命特色。只在七、八月花季間呈現短暫祥和安逸的景象，一旦結籽播種，雨水浸潤之後，又難免為求生存、爭地盤作一番無聲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