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譚凝慶

作者連續兩年在台灣巧遇難得一見的黃尾鴝，而且為了捕捉黃尾鴝特愛照鏡子的畫面，在都會的停車場靜靜守候，靜觀黃尾鴝對鏡看個開心……

去年時序入秋，侯鳥翩翩降臨台灣，好不熱鬧！我特別注黃尾鴝母鳥到來的訊息，但不確定牠此番是否再現芳蹤。

黃尾鴝在台灣是不普遍的冬侯鳥，原繁殖於西伯利亞與黑龍江等北地，秋冬時往南遷徙至江南與台灣、日本等處。

騎士英姿貴氣逼人

在一眾色澤灰撲的冬侯鳥中，黃尾鴝公鳥的外貌令人眼睛一亮；銀灰閃亮的羽毛從頭頂一脈覆蓋至頸部，貴氣逼人；黑褐色的雙翅羅列華麗花紋，彷彿貴族的絲絨披風，兩側醒目的三角白斑宛似騎士的臂章；而挺出的橘黃圓肚，則增添其雄赳氣昂的架式。英姿煥發的外表吸引了古代畫家以牠為畫中主角。

雌性黃尾鴝的褐色羽翼相對低調保守，黑亮無辜的大眼、米黃膨胖的暖色肚腹，精巧可人；張開時如扇面的橘紅尾羽，則似雨後彩虹使人驚艷。

牠們落落大方，只要保持安全距離，不太怕人；平日多半單獨出現，不繁殖的季節更喜離群獨處，擁有強烈地域觀念，會毫不客氣的驅趕入侵者，我曾見雌性黃尾鴝連雄性的黃尾鴝也不放過。

後照鏡前翩然起舞

黃尾鴝喜愛在平地與中海拔地區的灌木叢和樹林間活動，常停棲於枯枝或突出的木樁及告示牌上，凌空俯瞰視野遼闊，一旦看見地面的小蟲子便快速俯衝捕捉，除了以昆蟲為食外，也以漿果和植物種子果腹。

牠們還常活躍於停車場中，酷愛停至汽車兩側的後照鏡上，只要耐心等候就可觀賞其照鏡子的精采儀式。前年冬日我在拍鳥同好帶領下，有幸一窺母黃尾鴝的照鏡過程。

那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清晨，校園偏僻之處，如茵綠草前，三、兩輛轎車陸續駛入小型停車場，我像拜見偶像的粉絲身掛相機屏息以待。

攬鏡凝視一探虛實

「嘶嘶嘶……」悅耳的鳴聲響起，同好輕聲說 ： 「來了來了！」我興奮的隨他視線望去，嬌小的母黃尾鴝翩然降臨，停在汽車側旁的後照鏡上方，左顧右盼，上下擺動尾巴。我們躡足前行企欲捕捉牠的風采，聽到相機快門聲響，牠機警回望我們一眼，又安然背過身去。

數分鐘後，牠突然由後照鏡輕盈一躍而下，停立車窗邊框。同好說：「快要照鏡子了！」在冬晨灰暗的天光下，我聚焦於牠，心臟噗通跳著。

牠緊盯車窗凝睇良久，又轉身望向後照鏡，彷彿少女攬鏡自憐，尋覓屬於自身的美好；又似乎跌入虛幻世界猜不透鏡裡乾坤。

沒鏡可照玻璃替代

牠抖地展開雙翼凌厲躍起直撲後照鏡，嘴巴幾乎啄上鏡面，似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試探鏡中影像虛實；又猶如已揭穿對方是同類的真相，防禦性向其示威。然後再度飛回後照鏡上，不斷重複照鏡及躍起飛撲的連續動作。

牠的靈巧生動宛若磁石，吸引我頻頻拜訪；牠每日行禮如儀的照鏡子，幾乎光臨每輛車子。有時汽車主人收起後照鏡，大抵因牠久立其上難免遺留汙痕。聰慧如牠旋即轉移目標，飛至一旁大樓，腳爪緊抓門把，以玻璃門為鏡，癡癡凝望。

有陣子我忙於拍攝校園裡的虎鶇，再次探望，候立翹首良久才見牠姍姍來遲，且與停車場保持距離，躲在遠處，不再攬鏡顧影。聽見快門聲一溜煙飛逝。連續數次拜訪皆是如此，不明何因變得膽怯退縮？是車主討厭牠遺留穢物而大力驅趕？還是有心人士企欲販售獲利的捕捉而驚嚇了牠？

留待因緣再盼聚合

像謹遵承諾的信使，一連數年，身長十五公分的黃尾鴝無懼山高水遠自北南來，幼小的身軀需振翼多少下方能抵台？應是氣候、環境與糧食諸多因緣聚合，台北這座停車場得以雀屏中選，成為牠度冬休養生息之地。但是我不確定新的一年來臨時，曾受驚擾的牠還會再飛回原地嗎？

去年底冷風吹起，在我殷切的期盼下，校園裡終於再現黃尾鴝的倩影，牠躲在濃密的雀榕樹上尋覓漿果，偶而停在樹下的腳踏車後座休息，很快的又飛上枝頭或跳進草叢，總是驚鴻一瞥，不再佇足也不再對鏡癡望了。

站在濕冷的校園裏，回想過去黃尾鴝照鏡子的精采畫面，祈願它不會成為絕響，希望我們的環境更加友善，讓牠重拾信心，再展絕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