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是暖冬的原故。早春的山櫻像花火，瞬間燃得滿樹通紅，還沒看夠就熟斂萎盡，只零零星星沉沒在綠蓬蓬的葉裡；三月未到，茶花就縮成黃褐色的乾屍，一坨坨的化做春泥；沒有冷霧，杜鵑也不出色。

然而十八尖山的花季還是要慶祝的。

園丁利用草花佈置成花壇，草花豔美脆弱，花期更短，便輪番遞換。香水百合的離瓣越暖越開張，香腐了，花黃了，有大理花接替。吊鐘花越來越低垂，三色堇和雛菊上陣奪目。還有麗格海棠，還有風鈴草，還有海芋…

花壇上的焦點跟著風信轉移。園丁像採粉釀蜜的工蜂，在這一圃那一圃之間忙得團團轉。不記得他們的面目，都是低著頭的，滿手濕泥，不知他們在拼花配色時，做了甚麼樣的討論。香水百合是刻意種在暖徑上嗎？深色繡球花要搭配有黃綠嫩葉的金露華嗎？雛菊要綿延在崖上遙望著遠山嗎？非洲鳳仙蜿蜒在鳳凰木的疏蔭下，薰衣草要像紫霧那樣迤邐在幽徑邊。另外，在那兩棵大樟樹之間，朝陽眷顧的碧茵上，佈置了一顆渾圓飽滿的心。都是鬱金香，是誰的偏愛？去年的雨中，傘下留影烘托的是滿心晶潔的雪瓣和輕巧的鵝黃，讓人連想到開幕典禮上獻舞的花仙子純真稚嫩的臉龐。

今年的心用的是赤烈烈的紅，花瓣透著光，交疊出心形的陰影。紅花鬱鬱，花心裡盡是吱吱嗡嗡的小蜂。那些低著頭，面目埋在笠巾下的園丁，是不是也像蜂群，低低絮絮，花壇上的鬱金香，釀的該是哪一種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