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情懷詩中尋

葉有仁 |2005.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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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從王維這首膾炙人口的重陽詩〈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可以看出,重陽節這一天在唐代是非常受重視的,而且人們有登高、插茱萸的習俗。

重陽登高插茱萸
重九起源甚早,舊以陰曆九月初九日為重九,南朝梁王筠詩:「重九唯嘉節,抱一應元貞。」又古以九為陽數,故又稱重陽;魏文帝〈九日與鍾繇書〉:「歲往月來,忽復九月九日,九為陽數,而日月並應,故曰重陽。」而重九登高,最早見《續齊諧記》:「汝南桓景,隨費長房遊,長房謂之曰:『九月九日汝家當有大災厄,急令家人縫囊盛茱萸,繫臂上登山,飲菊花酒,此禍可消。』景如其言,舉家登山。夕還,見雞犬牛羊,一時暴死。長房聞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九日登高飲酒,婦人帶茱萸囊,蓋始於此。」這段記述,雖近乎神話,但在那水旱薦臻的古代,居民有登高避災之舉,自亦頗合情理。

蓋是時道家勢力遍及民間,曾倡議:「茱萸為避邪翁,菊花為延壽客,假此二物,以免陽九之厄。」(見道家古書所載)由是俗尚所趨,歷代相沿。

 唯考諸古人登高行事,不獨九月九日為然,據《荊楚歲時記》云:「正月七日登高賦詩。」《陔餘叢考》亦云:「昌黎集有人日城南登高詩;隨書文帝正月十五日與近臣登高。」於此可知,人日與上元日皆有登高之舉,不過,習俗相循,仍以重九登高,為人所重視,至今不廢。

登高遠眺吟九日
登高原為尋樂,當秋高氣爽,登高遠眺,逸興遄飛,才不辜負佳節,因之,古來文人雅士,每於登高之時,吟詠誌盛,迄今留下許多佳句,傳誦不衰。如錢起:「浮雲瞑鳥飛將盡,始達青山新月前。」張繼:「萬疊銀山寒浪起,一行斜字早鴻來。」唐彥謙:「雲靜南山紫翠浮,憑陵絕頂望悠悠。」朱灣:「水將天一色,雲與我無心。」以上詩句,皆是重九登高時乘興吟詠的,真情實景,描繪得淋漓盡致,及今讀之,猶令人遐思弗已!

歷代的重九詩文,經文人學者一致的看法,僉認:文以魏文帝〈與鍾繇九日送菊花書〉為最早;賦以宋傳亮〈九月九日登淩囂館〉為最早;詩以陶淵明〈九月閑居〉及〈己酉歲九月九日〉詩為最早。詩評家咸以淵明詩所不可及者,乃是他沖淡深粹,出於自然。蓋陶淵明在詩文上,處處顯示嚮往自然,如〈歸田園居〉:「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以及〈歸去來辭序〉:「質性自然,非矯厲所得。」從此開啟了田園派的詩歌,並被人稱為「隱逸詩人之宗」詩,為唐代表文學。

陶淵明之後,南北朝的重九詩,竟一反陶的風格,如:謝靈運、謝瞻、蕭子良、王儉、梁簡文帝、沈約、丘遲、任昉、庚肩吾、何遜、劉孝威、王修己等,幾乎等於同一版本,皆屬侍宴應制之作,殊無詩家的意境可言。直至江總於長安還揚州〈九月九日行薇山亭前〉一詩,方才打破了侍宴應制的格調。江詩云:「心逐南雲逝,形隨北雁來;故鄉籬菊下,今日幾花開?」

登高賞菊酒重陽
重九登高、賞菊、飲酒,原屬應節雅事,尤其是古今詩人,每每一手握筆,一手執壺,總是離不開酒,何況值此重陽,不有名釀,如此佳節何!唐代重九登高,頗為盛行,連皇家也登高賦詩飲酒。

唐中宗〈九月九日幸臨渭亭登高〉詩,句云:「九日正乘秋,三杯興已周。」其興致之濃,可以想見。而杜牧描述重陽醉酒詩〈九日齊山登高〉云:「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悵落暉;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霑衣!」他另有句云:「重陽酒百缸。」所謂「酒百缸」,或為詩人筆下誇張之辭,但詩人在重陽佳節,乘興不停地飲酒,醉醒後再飲,其酒量亦足驚人了。

杜甫〈九日〉詩云:「重陽獨酌林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另有句云:「舊日重陽日,傳杯不放杯。」老杜抱病時,還要登高獨酌,那無病時,自然就要任情醉酒了。至於飲酒飲到醉薰薰地連途都辨認不清的也大有其人,詩人張諤就是其中之一,他的〈九日郊遊〉詩云:「秋天林下不知春,一種清遊事已均;絳葉從朝飛著夜,黃花開日未成旬。將曛柏樹頻驚鳥,半醉歸人數問人;城遠登高能幾日?茱萸凡作幾年新。」

滿城風雨近重陽
重陽,古有小重陽與展重陽之稱。蓋以重陽遇雨,無法登高,如不舉行,未免掃興,於是,延至翌日補行登高,故稱小重陽。倘使遇到連日風雨,未能行成,便展延一星期或十日,至九月十五日或十九日補行登高,俗謂展重陽。

 然而也有興趣特濃,冒雨登高,即景抒懷的。如潘大臨傳誦千古的獨句詩「滿城風雨近重陽」,當潘在清臥之中,忽聞楓林風雨之聲,一時詩興大發,正握筆題詠間,突被催租人曉曉騷擾,打斷詩興,祇得此一句。徐泫〈九日雨中〉:「目極暫登台上望,心遙長向夢中歸。」他鄉作客,心繫故里,大有「一杯今日酒,萬里故鄉親」的感慨!又唐代女詩人薛濤〈九日遇雨〉詩云:「萬里驚←朔氣深,江城蕭索晝陰陰;誰憐不得發山去,可惜寒花色似金。」可謂亦深諳雨中登高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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