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孟樵

圖／吳孟樵、本報資料照片

進入初秋季節，氣候仍是熾熱無比，甚至是多變，說雨是雨，乍然又是豔陽高照，如同生命可以是這麼輝煌熾烈。作曲家史擷詠，生於春天，在秋季結束人間歲月，至今年八月，往生即將三年。三年，可以是國中生進入高中、高中生進入大學的階段。

他的電影配樂代表作之一《滾滾紅塵》（林青霞、秦漢、張曼玉主演），片中有羅大佑作詞、作曲；陳淑樺演唱的歌曲〈滾滾紅塵〉，歌詞裡有個「愁」字，是秋天的心。史擷詠因過勞引發心臟病的演出當晚，由他製作、親自編曲與指揮的曲目，必然少不了這部片的音樂。他的心已然跳脫出秋的無常。三年，他進入哪個階段，自然少不了可以跳躍的音符。

樂以創作 激起不同火花

史擷詠去世後，某回因開會，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導演朱延平，朱導演說他當時拍的電影《新天生一對》請史擷詠配樂，朱導演讚歎：「他為三分鐘的片花所作的音樂好動人呀！」可惜，因他去世，這部配樂必然無法由他來完成。我不得不憶起他剛接此電影音樂時的心情，樂於以創作激起不同的火花。

就在史擷詠昏倒訣別人間的那場演出裡，我上台導聆時，是第一回聽到這段音樂、第一回看到這部片的片花，畫面是周渝民對小小彬說：「要忘掉。」

於是，我臨場將這句話加入我寫的導聆語詞，並且，在下半場導聆時說：

「剛剛我們聽到《新天生一對》的對白：要忘掉要忘掉。

越想忘掉的，越忘不掉。

當我們閉上眼睛最期待看到的是什麼、最恐懼看到的影像又是什麼？關上耳朵，還會害怕聽到的是什麼、最想聽到的聲音是什麼？」

我們曾經聊到勇氣、勇敢、恐懼、耽憂……的話題，也曾感慨於《滾滾紅塵》編劇三毛，以及某些音樂創作者的死亡。而他自己的死亡篇章，即使他沒預想到是演出當晚，意外上演了劇外劇，讓死亡留下傳奇的音樂歷程，是浪漫，也是壯烈。

那場演出，再熱烈的安可聲，最終是心底無數的吶喊。失去聲音的吶喊，不只是聲音的另種表現，甚至是更強烈的聲音，也是境界。史擷詠讓音樂與他自己的死亡，化為舞台獨特的音符。

透過音樂 洞悉電影人生

正在寫這篇文章時，筆電的音樂傳來熱門舞曲，是Swedish House Mafia樂團與同是瑞典籍歌手John Martin推出的單曲〈Don't You Worry Child〉，樂團解散後的世界巡演，讓這首歌形成旋風。歡唱愉悅的曲風下，實則是深意的祝福。

無論是哪種形式的音樂，我依憑直覺感受，如同我當初在那場演出導聆說的：「跟著音樂一起呼吸、一起對話，讓音樂陪著我們的心更柔軟、更勇敢、更堅定。」

提到人生種種，史擷詠認為自己不都是那般地堅強好動。即使是人生遇到黑暗期，一旦進行配樂，透過音樂的布建，史擷詠說：「我就可以洞悉電影中的人生和心境。」他崇尚文學的力量，喜歡閱讀某些書某些文字，曾說：「文字，讓我有強烈的影像和情境感受。」

此刻，有幕景象行過我眼前：

一隻老鷹飛向雲深處清理牠的羽翼，霎時鼓聲轟隆隆，擊‧響。千軍萬馬的氣勢自雲端奔來，天裂、地震。於是，天候開始有了名叫下雨的氣象。老鷹改變牠的飛行方式，穿越兩道彩虹之後，輕撥雲層裡的音階，數著……數，見到傳說中的太陽，一個都不少，有九個太陽哩。如果十是個圓滿，那麼，另一個太陽在哪？

史擷詠的音樂不只是春與秋的旅途，還有無數的冬季與夏季。即使世界向來不美好圓滿，太陽並未消失，老鷹持續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