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人：張亞中 台大政治學系教授、兩岸統合學會理事長

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的訪台結束了。在佛光山，星雲大師致贈張志軍四個字：「從善如流」。

「從善如流」四個字是人生的重要智慧。選擇「從善」是一個價值的抉擇，沒有慈悲與包容，不會有善。願意「如流」，表示願意像水從高處流下，一切是那麼的順暢與自然，沒有智慧，不易懂得一切要順其自然的道理。

在太陽花運動仍然餘波盪漾之際，張志軍走訪台灣地方，傾聽民意，這就是一種「從善如流」的意願展現。兩岸關係是攸關台灣與中華民族未來的大事，星雲大師藉由致贈張志軍這四個字，應該是想告訴兩岸人民不要有任何的權謀，也不要媚俗，更不要民粹，而應「從善如流」，要有從善的自然，也要不抗拒自然的從善。任何的私利的權謀、媚俗、民粹，都是企圖逆流而上。費盡心思，或有絲微進展，但最後仍將難以抵擋人心需善的需求，一潰而敗。

甚麼是兩岸關係的「善」？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和」與「合」。和平、和好、和諧，就是慈悲。合心、合力、合作，就是包容。在兩岸關係大事上，如果選擇對抗，這既不智，也不善，等於我們拒絕了兩岸要和平、和好與和諧的可能；如果選擇逃避，這也不是智，也等於我們放棄了兩岸要合心、合力與合作的機會。

二○○八年海協會副會長張銘清來台時，綠營人士發動大規模的包圍、抗議行動，甚而襲擊、造成流血衝突的景象歷歷在目。六年後，民進黨不再杯葛了，這就是「從善如流」。兩岸ECFA要簽署時，民進黨也大規模抗議，蔡英文並表示堅決反對，最後也同意了，這也是「從善如流」。我們很高興看到台灣民眾在處理兩岸事務時，可以愈來愈從善如流，但是我們是否從善如流的時間太慢，是否缺少智慧，以至於慢到錯失了黃金時間。

一九九○年代中期，我們用「戒急用忍」拒絕了台灣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黃金機會。陳水扁八年的執政期間，在兩岸及外交上的暴走，又使台灣喪失了主導兩岸關係的八年。馬英九上任以來，「只經不政」的政策，讓兩岸政治互信沒有建立起來的機會。

由於太多情緒與恐懼，更由於缺少目標與理想，讓台灣已往在兩岸關係上錯失了太多的黃金時間。有些人從堅決主張正名、制憲、台獨，到目前思考要否凍結台獨；從反對中華民國到願意接受中華民國；從反對三通到享受三通的便捷；從反對ECFA到接受ECFA；從杯葛大陸官員來台到期望與他們見面；從辱罵他人親中到積極走訪大陸；我們可以預期，未來一定也會從反服貿到接受服貿。這些改變是否是從善如流，還是政治鬥爭、選舉利益的考量？或許他們最後都選擇要從善如流，但是時機已經過了。當我們決定要接受服貿時，南韓可能已經遠遠走在台灣前面了；當我們決定要進行政治對話時，台灣的發言力量可能已經愈來愈小了；當我們決定要走正確道路時，台灣發現回頭的路已經是如此漫長。

「從善如流」不僅應該是方向的選擇，還包括時機的掌握。在追求覺悟的精神世界裡，頓悟永遠不會嫌晚，但是在人間的世俗世界中，「從善如流」來得太晚，就必須付出代價；愈早「從善如流」，才愈能避免無謂的虛耗，也唯有這樣的思維，才能促使兩岸關係穩定地和平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