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回到老家。白天的一場暴雨,洗淨天空,洗淨灰塵,洗淨夏日的炎熱,洗淨城市的喧囂嘈雜。空氣濕潤涼爽,一家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有一句無一句話家常,一種輕鬆愜意瀰漫在濕漉漉的青瓦簷邊,懸掛在簷口邊欲滴末滴的晶瑩雨水珠上。
夜暮溫柔的薄紗輕輕籠罩過來,母親起身開燈,停電。大家坐在院子裡清靜清靜。月亮從東邊山尖上姍姍而來,夜暮點亮了星星閃閃爍爍。乾淨的月色漫灑下來,像一層又薄又脆的純銀,完好地覆蓋在村莊的青瓦、白牆、水井、石磨、曬場、牛棚……如若伸出手指扣擊,定能聽到錚錚清音。
風穿著月光銀白的衣裳,攜帶稻花的清香無聲無息悄然四處滑翔走動。散淡的幾聲蛙鳴在院牆外的水稻田裡喁喁交談著今年的豐收。
沒有往日小城裡跳樓大拍賣的喧囂,沒有冒牌歌星廉價麥克風的嘶吼,沒有燈紅酒綠的繚亂,沒有電視肥皂劇的愛恨情仇……一切都是那麼的安寧、靜謐、和諧。
聽草叢中昆蟲的低語,解讀月亮和星星的默契神交,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塵封、生銹而麻木的心靈,逐漸冰凍結晶的情感,一點點被漂洗、消融、冰釋。一顆心漸漸放鬆、平和、單純、輕盈,輕盈再輕盈,如一縷月光,逸出封閉的巷灣,逸出世俗的樊籬,走出生活的疲憊,生命的厚重,泊在此時此刻的寧靜之中。原來生活可以如此美麗輕盈。
稻草的清香和著緬桂的馥鬱在月光下飛翔,我撿了一大堆落下的小石榴用竹棍做煙斗,這是童年時樂此不彼的一大快事。母親安祥地給我四歲的兒子講不知從哪輩子傳下來的故事。
我又一次重溫童年的快樂時光;平日裡嚴肅古板的父親,竟然說起了年輕時候追求母親的浪漫故事,說起他們水磨坊裡曲折的情緣,跌宕引人,我分明看見父親母親布滿皺紋的臉上浮起一層幸福的光彩,目光穿越生活的重重皺褶,沉浸在歲月深處最美麗的時光之中。
我貪婪地感受著,感動著,感激著。在這個無燈的夜晚,心靈回歸,情感和鳴,精神撫慰。庸碌紛爭的生活陰影,名利場所的欲壑難填,人生漫漫路途的成敗得失,漸漸沉隱消散。
生活以它樸素真實的一面告訴我生命的美好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