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多展覽,馬不停蹄,目不暇給,猶有不能盡觀。但不是所有展覽都讓遊客賞心悅目,英國總工會主辦的「華平(Wapping)事件二十五年」(至八月十二日)讓人看到,七月初燃燒迄今並且已經飄洋過海,美國聯邦調查局都開始著手追究的《世界新聞報》竊聽與行賄風暴,可說其來有自。
一九七九年保守黨上台,次年創設法案,準備更新與開發倫敦港區。當時,英國報業勞資糾紛十分嚴重,《泰晤士報》在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一日關閉,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二日重新開張一年多之後,梅鐸在一九八一年成為新東家,旋即綢繆對桀敖不馴的印務工會下重手。
梅鐸認為,他在澳洲與美國的報紙只需要五人就能操作的機器,在倫敦卻要十八人,雖然報紙是地方產業,無須海外競爭,但資本總是追求高效率,約翰牛之「懶」,是資本不可忍受之重。經過部署,梅鐸發動攻勢的有利條件是,保守黨修法後,工會行動備受綑綁。梅鐸試圖引入新技術,搬離位在市中心艦隊街的報社,轉入港區廉價土地後,黃金地段更可另賺巨筆差額。他的律師建議,誘發工會罷工,藉此迴避賠償責任;策士又獻計,為避免火車工會支持報業工人,致令報紙無法送出,就得秘密訓練工人,以貨車送報。
嚴密周延的運籌帷幄後,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四日工會果然罷工,梅鐸順勢解雇五千多人,警方調派人手,騎著巨馬逡巡,兼可阻隔群集華平廠外的大批抗議人潮。雙方衝突,一千二百六十二人遭逮捕,四百一十警員受傷。一九八七年二月五日,圍廠一年多的工會行動收場。其後數年間,各大報陸續外移(雖然路透社遲至二○○五年才搬遷),艦隊街徒留其名,象徵英國全國報業的所在的象徵,實質卻已不再。
梅鐸此役大勝,銀行團對他的信心倍增,慷慨借貸,梅鐸遂得以在美國購併福斯影業集團,一九九六年底再開辦福斯電視新聞頻道,。成功至今梅鐸,通吃大西洋兩岸,更是有似將英國政壇視同禁臠的樣子,遂有竊聽賄賂案的巨大風波。
揭發此案的是《衛報》(the Guardian)記者大衛(Nick Davies),他從二○○九年初展開查訪。總編輯羅布傑(Alan Rusbridger)回顧說,該報追蹤並報導數個月後,顯示涉案人數與層級升高。但是,政府授權設置,一九九一年起掛牌運作,向報章雜誌課捐(二○○九年最少是一百八十三萬英鎊)作為營運基金的自律組織「報業訴願委員會」雖有調查,卻與警方相同,雙雙表示此事再沒有其他疑點,純屬個別記者行徑,該處罰的人都已經得到處分,包括鋃鐺入獄。
國會對此不滿,另開調查,但梅鐸身邊紅人,遲至七月十五日才被捕的前《世界新聞報》總編輯布魯克斯(Rebekah Brooks)當時連面子都不給,拒絕決前往國會。事後,許多民代說,此姝勢大,不敢開罪,以免其手下如雲之記者,言論對渠不利云云。此時,稍候勝選而出掌國政的保守黨黨魁卡麥隆(David Cameron)已經聘用《世報》另一位總編卡爾森(Andy Coulson),負責傳播公關業務。與此大約同時,卡爾森手下記者控訴報社文化對其霸凌,勝訴而獲得賠償一百萬美元。這起大新聞又是只有《衛報》披露。布魯克斯甚至放話,《衛報》將為其「不實」報導屈膝求饒。二○一○年入春,保守黨大選勝利,羅布傑雖曾秉持報人勸諫之責,卡麥隆對於卡爾森的汙點紀錄,仍然不以為意,卡爾森還是晉升首相辦公室發言人。
不過,這也可能並非卡麥隆沒有識人之明,而是梅鐸勢力龐大,籠罩英倫政壇二十五年,誰不願結交?誰敢開罪?包括警方高官收賄而不舉發。
卡麥隆日前已經宣布成立調查委員會,明年此時將對傳媒自律、他律、產權及交叉持有…等等議題,提出調查與改造的報告。能期待嗎?無人知曉。但英國最有規模的「傳媒改造學社」(Campaign for Press and Broadcasting Freedom)已經摩拳擦掌,準備抓住這個「數十年難逢的契機」,提出市民社團的積極看法與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