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歷來是國內外神秘的旅遊探險聖地之一,然而閉塞落後的交通制約了西藏旅遊的發展。今年七月一日,青藏鐵路全線貫通,從北京到西藏只需要花費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就可到達。給素有「極樂淨土之途」美譽的西藏,帶來了旅遊的春天。
為了紀念青藏鐵路的開通,同時給已經搭上或即將搭上「天路列車」進行登上離天堂最近的「世界屋脊」西藏旅遊的人們一份真誠的奉獻,我將幾年前進入西藏的心得,記錄成一系列行走於西藏的文字,與有緣人一同分享。那是七年前的往事了,當時的我,坐在青藏公路的大巴士上,被顛簸得腰酸背痛,心中好渴望能坐上四平八穩的火車啊!可是當時正碰上青藏鐵路的修建尾聲,路更加的難走、車更加的難開、路途更加的困苦酘酘我們乘坐的是一部只留下一個可側身行走的通道,左右一剖成二對開兩層的上下雙人臥鋪巴士。半躺著的我,在不能直坐也更不能站的車上,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祈禱、忍耐和盼望。
今天終於盼來了青藏鐵路的開通,欣喜之餘,寫下這組短文,無論清朗或是憂鬱,空靈或是寫實,精緻或是粗略,希望能給現今進入西藏者一些參考和對比。
人在旅途,邊走邊看,邊看邊想,在走與看,看與想的過程,人生得以豐富,心靈得以充實,所以人們常說:人的生命過程其實就是經歷與感受。
天街的故事
西藏拉薩八廓街是世界最高的街,人們親切地呼喊它為「天街」。天街是一條帶著微笑的街市,在世界屋脊上降落。當你走上這條街,就會領略到幾個時代同時在這裡展現的丰采:藏袍、西裝、牛仔褲;經筒、彩電、石磨.......
為尋找心中失落的夢,打撈夢中的記憶,我獨自一人進藏。想為夢中不連貫的故事和心中解不開的謎,尋求詮釋的密碼。踏上這條有著酥油茶奶香的甜街,嘴裡、心裡一遍遍的跟著老阿媽念:「唵嘛呢叭彌吽酘酘」,迎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以及在大昭寺門前磕著長頭,虔誠地把自己全部身心奉獻給佛祖的信徒,我的心中湧出許多感慨。
心想,在這麼一片神奇的土地上,做一些好事,也許能夠得到很大的回報吧!主意一打定,便走上前去施捨了一元錢給一位正在乞討的老阿媽。這下我卻闖了「大禍」,一群乞討者前前後後將我圍住,我欲走不能,實在尷尬。
於是,我從袋子裡掏出了幾角零錢逐一分給這些乞討者,他們剛一鬆手,我轉身就跑。可沒跑多遠,更大的麻煩來了。一直站在人群之後擠不上前的幾個婦女,拚命地朝我追來。有一個背者孩子臉上像蓋了兩枚紅紅鋼印年輕的婦女跑得很快,第一個追上了我,一手抓住我的袋子,一手抓住我的衣服,啥也不說,也不鬆手,後面跟著一群人,有看熱鬧的,有要錢的。我手足無措,無奈極了,不知怎麼辦,像一個犯了大錯的小孩。人們頻頻朝我回頭,我敢肯定此時的回頭率是我平生中最高的一次。
感謝菩薩!這時,來接我的西藏佛教協會辦公室主任索朗法師從天而降酘酘他大聲地用藏語說著一句我也聽不懂的話,我背後跟的幾個人轉身走了。我拿出一元錢遞給這個婦女,才得以脫身,但已沒有興趣在這條街上閒逛了。沒精打彩的回到賓館,遇到一個在西藏工作的老鄉。
我很氣憤的跟他說起了天街上的經歷:「做好事還會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老天爺真是不長眼。」他笑笑告訴我:「你做好事的目的和動機原本就不對,做好事一開始就想得到回報,這原本就是大惡。古人有一句話:為善急人知,善處即是惡源;為惡恐人知,惡中也有善路。行善不言善才是其正的大善。以後若沒有條件,又不是真的很想施捨,就看好自己的袋子,守好自己的心,若只是為了能快速的得些回報,想早日修成正果,你就大錯特錯了。不信你再試試,你一定還會遭遇到像今天一樣,或更甚於今天的現實因果報應。」
他的話說得我心裡毛骨悚然,我請教他說:「那我決定在西藏要待很長的時間,我怎麼辦呢?怎麼跟這些藏民相處呢?」
他說:「其實你也不用這麼害怕,西藏人是很寬厚、很講信用的,你如果拿出一元錢,但只想送他兩角,他一定會退你捌角錢,決不會賴帳和含糊。」「真有這事?」「不信你就自己去試一試。實際上只要你注意觀察,就會發現他們會將所得到的錢,多數拿到寺廟裡去布施。」「那,這又何必呢?」這一下我可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最後他說:「這大概可能就是西藏為外人所不能理解的神秘之處吧!不信,你走進每一間大小寺廟時用心去看一看。」
從那之後,再去寺廟參觀時,我真的留意起每個寺廟裡的功德桌來。我發現桌上確實放著許許多多的零錢,沒有專人看管,無論是誰,都可以自由的在上面找換零錢,沒有人會在找零錢時心生邪念,也沒有人會懷疑找零錢的人有偷竊行為。
在大昭寺裡,我意外發現,曾追著我乞討的那位婦人,她正將乞討來的一角兩角的零錢往功德桌上放,表情已沒了乞討時的那種焦渴,一臉的沉靜讓人心顫,而我的靈魂彷彿就在這心顫的一瞬間得到了淨化。
再到天街時,我身心愉悅,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就連那些成群結隊的乞討者也變得親切可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