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佛學--佛光乍現

多情觴/文 吳毅平/攝影 |200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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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罹患耳疾前一年雙十國慶日,我與母親搭乘火車,回到了故鄉「宜蘭」,在車站等待我們的是誠心禮佛及茹素多年的表姑媽。她偕同皈依佛光山的同修,開著車將我們母女倆,帶領到礁溪半山腰的佛光大學。

在兩位長者細說信佛之後的種種妙境下,蜿蜒的山路並不讓我感覺顛簸,只想早點探訪聞名已久的佛光。

車子停在空曠的廣場上,看著飄渺在頂峰的建築外觀,就有一種不知名的愜意。我們隨著表姑媽進入大廳的佛寺,雄偉莊嚴的佛祖,讓人由內心自發地闔起雙掌,默念阿彌陀佛。

表姑媽說:「人生總會遇到不如意的事,心裡有什麼苦就對佛祖說,佛祖會靜靜地聆聽妳所有的喜怒哀樂、悲歡離愁,我也曾經對著佛祖淚流滿面,可傾訴之後,一切就豁然開朗!」

在塵世中要找一位可以毫不隱瞞說盡所有心事的人何其難,於是我聆聽了表姑媽的善意,在佛祖前將近日生活、職場的不如意,完完全全毫不保留地洩漏,在不知不覺中我臉上流下兩條像是佛祖灑下來西方極樂世界的清泉,洗淨了我被都市叢林迷惑、艱難的心,頓時覺得心情有種前所未有的喜樂,身體也彷彿輕飄飄,步履不再沉重。

中午在寺裡食用師姐煮的素菜,琳瑯滿目的菜色,恰到好處的滋味,讓我體悟到不用大魚大肉,不需殺生,一餐也可以如此美味。心裡暗暗立誓,雖然無法馬上三餐茹素,但也要愛惜小生命,減少與冤親債主結怨的機會。

臨走前師父用著慈悲柔軟的雙手為我帶上佛牙舍利的項鍊,我感覺佛光披耀在我身上,有種前所未有的安詳。在表姑媽大拇指與食指沾起拈花微笑的揮手再見聲中,告別了宜蘭,然而此次的見佛開慧,對心靈的啟迪,卻追隨著我回到了台北,圓融了我的處世,溫馴了我的待人。

第二次,在我耳疾已經十分嚴重的情況下。我不明白,為何沒做過什麼壞事的我,會得這種罕見疾病,下半生必須囚禁在如同鐵圍山獄的魔音環伺下,再也不能擁抱世界、接觸人群,我懷著忿忿不平的心來到了宜蘭的靈山寺。

住持師父不發一語,靜聽著我對患病的怨懟,在一次又一次的痛哭聲中,我彷彿要將此生的眼淚,一次流乾,以後再也壓榨不出任何淚滴。

在我發洩完情緒後,師父解開她的僧褲,印入我視網膜的是一條好似無窮無盡的蜈蚣腳般的疤痕。我心頭一震,有種莫名的驚訝。我不敢開口問師父蜈蚣怎麼爬到她身上,她卻緩緩開口道:「醫生原本宣告我這條腿沒用了,可我不死心,剛開始我拖著腳在地上爬,好像毛毛蟲般的蠕動,忍受著移動一小步,就痛一大片的難堪,大家都勸我不要自找苦吃,但我知道若我這樣放棄了,我永遠也不可能再站起來。現在我人在這裡,處理大大小小的寺務,證明我做到了,我可以走路,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為了佛祖,為了蒼生。」

我用著迷惑又驚恐的神情望著那隻與眾不同的腿,頓時已止住的淚水,又汩汩地從眼角滲出,不同的是我不再大吼大叫,不再像發了狂的母獅,只想含住敵人,狠狠咬上一口,還以讓我得病的顏色。

「比妳不幸的人很多,在我接觸的案例中,妳只能算是小角色,至少妳的手腳都好好的,何不嚐試寫作!」師父接著說道。

我默然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師父送我一尊地藏王菩薩及一本地藏王菩薩經與我結緣,並教我如何禮佛、抄經。

於是我每天早、中、晚三次誠心誠意跪在菩薩面前懺悔,不管是前世、今世、來世的業障,都請菩薩可以原諒我,讓我有自新的機會,在這靡靡的塵世間,不要再被色、聲、香、味、觸、法所迷惑。

至於其他空閒則抄經、念經,讓心情平靜,更將每日的領會用筆琢磨成一篇篇文章,或許沒有專業作家的精采,但是我真實的情意表現,讓我的生命有一種編寫成書的寄託。

就這樣,佛光帶領我走向寫作的世界,讓我原本已對未來徹底失望的人生,重新找到屬於我自己的天空,我可以在天空中任意灑下感動人心的文字。

我也明瞭,每個人活在這世間都有其價值,不管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你或許是傾城傾國的美人,或是被火紋身的孤獨者,都應該珍惜天賦的一切,因為佛祖正在不遠的極樂世界,鋪滿遍地的金銀、琉璃、玻璃,等待著有緣的善男子、善女人,了結完人間的責任與義務,在西方相聚一堂,繼續接受梵音的洗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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