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茂密的黃金葛叢閃現一抹紫彩,大岩桐開花了。豔紫花朵滾鑲淺粉皺邊,像母親最愛的紫絨披肩,也讓我想起父親的暗紫毛帽;母親織的。
母親喜歡大岩桐,父親在陽台栽滿大岩桐,紫色居多。每年春末秋初,玄關、客廳、餐桌上都有大岩桐的倩影;最豐美豔麗的,一定在母親的梳妝台上。
六年前,母親因敗血症撒手人寰,父親跟著大病一場;病癒後足不出戶,似乎忘了他的陽台小花園。
母喪滿七,想供上她最愛的花;卻見幾十盆大岩桐,都因長期缺水而枯萎;僅有簷角下一株,仍頂著朵小花,倍見孤伶;想到父親暮年失去老伴,我也不再有母親呵護,不禁淚如雨下。
勉強穩住情緒,拭淨盆身,摘除枯葉,將稍現神采的大岩桐置放神案,父親卻說:「這花是媽媽最愛的,媽媽走了,花只讓我心疼……」幽暗暮色裡,我看見他眼底淚光,帶點茫然,帶點眷戀。
我將大岩桐帶回台北,雖殷勤澆灌施肥,幾年來只長綠葉;直到去年中秋才又開花;似見母親慈顏,讓我喜不自勝,未料花正盛放,父親卻在午眠中仙逝。那花,是來迎接父親的嗎?
眼前好美好美的花兒,讓我相信,父母親定在另一世界快樂地攜手同行;他們一定也會知道我濃濃的思念與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