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以「科舉」考試來選取優秀的學子，進入政府單位工作。其中以「進士」科最正統、最受重視。這也是學子進入官場、提升自己社會地位的最佳途徑。

唐玄宗開元十二（西元七二四）年，這一年的科舉按照往例舉行，好像不會有什麼驚人的意外。然而，有一個叫祖詠的考生，卻十分大膽、不按牌理出牌，讓這一場科舉、試題和答案卷，全都名垂千古。(張湘華/繪)

這一年的試題是〈雪霽望終南〉，應試詩規定要寫五言六韻十二句。然而，祖詠卻很快的寫下了：

終南陰嶺秀，

積雪浮雲端。

林表明霽色，

城中增暮寒。

寫了這四句詩以後，祖詠就很酷的交卷了。監考官看了他的卷子以後非常驚訝，這個考生不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於是，監考官就好意的對祖詠說：

「你的詩還沒寫完呀！」

祖詠聽了，淡淡的回答監試官說：「意盡。」

「意盡」的意思是：這四句詩，已經完整的表達我的想法了。

祖詠的作法，真的是石破天驚。他在這麼重要的考試中，堅持自己的看法，打破了考試的規定，令人為他捏了一把冷汗。然而，他卻認為四句詩已經完整的表達了想法，何必要拖拖拉拉寫到十二句呢 ？那不是畫蛇添足、狗尾續貂嗎？

更值得一提的是，當年的主考官並沒有墨守成規，也沒有擺出手握生殺大權的模樣，反而是以寬大的胸懷，細心體會作者的心思。只要作品優秀，不合規定又有什麼關係呢？於是，他也「很性格」的破例錄取了祖詠。

主考官這個決定，和祖詠的答案同樣令人驚訝，同時也在嚴格的考試中，注入了清新的氣息。主考官和考生的互動，也變得別有新意。

祖詠能遇到這樣的主考官、主考官能遇到祖詠，真是千載難逢的機緣。祖詠這一首應試詩，不但成為非常著名的例子，也成為他的代表作。如果當時祖詠按照規定，乖乖的寫完六韻十二句；如果主考官也按照規定，把祖詠的作品刷掉。那麼，結果就完全相反了。我們也就不會知道，一千兩百多年前，科舉考場上，曾經發生過這麼有意思、這麼有創意的事。

〈雪霽望終南〉，有一說為〈終南望餘雪詩〉。終南山在長安城南方，初春時分山頂上還有些殘雪，在夕陽中閃閃發亮。祖詠是寫景的高手，從表面上看來，他並沒有用多麼高深的技巧、多麼華麗的辭彙，只是忠實的描寫了黃昏時，山上林木表層上染著夕陽餘暉；而終南山頂還沒有溶化的殘雪，高高的浮在雲端上。大雪雖然停了，夜色卻悄悄的降臨，整座長安城令人覺得有些寒意。

樸素，是很難達到的境界。不把文章過度抹胭脂、噴香水、掛珠鍊，而保有天生麗質，是很不容易的。細細讀這首詩，祖詠當時的靈光乍現，使得這一天長安的黃昏成為絕響，也使得這一場科舉成為絕響。

一直以來，對這段歷史，大家都記得祖詠的驚人之舉，至於獨具慧眼而勇於打破成規的主考官，卻反而被人遺忘了。原來，他就是考功員外郎賈季陽。祖詠和賈季陽合演了一場對手好戲，才能使這一年的科舉，成為考場的傳奇。

有一天，如果有機會到長安城，遠眺終南山頂的餘雪，我們會寫出什麼樣的作品呢？

這篇作品酖酖

意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