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砂輪在台灣經濟史上佔有極為鞏固地位,從一個家庭小工廠逐漸擴展成股票上市公司,員工已上千人,大家長白永傳將近半世紀的胼手胝足,一路都由愛心與毅力所造就。
生於一九一八年的名譽董事長白永傳已經近九十歲了,他一再的說,感謝上蒼賜給他超越世界最長壽國日本國人的平均年齡。邁入老境之時,兒女也長大成人,他正式退休,將所有的事業無憾的移交給接棒者,還給自己自由之身。
「為人溫厚、誠懇,做事認真,非常刻苦耐勞。尤其具有事不成則不休的態度。」認識他的老朋友都這麼形容。他年少時克難奮鬥、半工半讀,留學日本完成高等教育後,又以超人的努力,投入無比的熱情和實力突破了重重困境,磨練孕育出的無限的進取精神,開拓了他成功人生的軌跡。
出身地與家業
白永傳是公學校(當時日本人稱為小學)畢業的,世代住在台北州板橋街下溪洲六八番地,村人多半利用這條河川從事舟船的運送業,白家也不例外。家裏的兄長在回航的時候,總不忘記從台北買回和風的餡子餅,所以一群小孩子每到黃昏便跑到岸邊,伸長著脖子等待回航的船隻,這是兒時回憶的一大樂事。
白永傳有三個哥哥、一個弟弟、四個姐姐,有一個時期,白家獨自擁有四隻船,白父非常努力,默默的、紮實的經營,不出幾年,便富裕了家庭生活,也積蓄了錢財,置產買了兩分田地。但是在他公學校一年級的時候,母親因生產出血過多而過世,那時他才六歲。
家道中落後,白永傳也一直希望幫助家境,希望老師能提拔他。這機會有一天終於來了,學校差人來告訴他:「有個地方需要一個小傭工,你去不去?」當然去,他雀躍的去海上火災保險公司的台北辦事處報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處長一看就喜歡他而馬上錄用,還稱讚他:「很可愛的孩子!」
白永傳每天打掃玄關走廊、屋內板廊,酒掃庭院,再就是接電話、留守等,過的是封閉的生活,完全看不到未來,內心有揮不去的焦慮,心中渴望著能有一個可以上夜校進修的工作,它激勵著自己:「我要更用功,要更努力,豐臣秀吉早先是個侍侯主人足履的僕人,齊藤首相也是小傭工起身……。」耳邊總是縈繞著恩師「大器晚成」的教誨。
當母校的校工
好運總是關照著努力的人,終於有一天由恩師推薦到學校擔任校工,一天共四十五錢。「我覺悟到自己人生的幸與不幸端在自己的意志和努力。我買了一個鬧鐘,清晨五點即一躍而起,先是清掃辦公室、燒水泡茶、洗茶杯……。七點了,等老師一到,我立刻端上熱茶,看著老師們滿意啜茶的模樣,我心也充滿歡喜。」他回憶到。
進入山本煤礦事務所工作又是一個新的轉戾點,山本擁有台灣最優質的煤礦,在東台灣擁有金礦,是個著名的企業家。一進事務所,只要他能做的全都自動自發去做,讓老闆十分器重。一九四一年(昭和十六年)三月下旬,決定遠渡海洋,出發日本內地參加考試。父親給了白永傳四百圓大額金錢,連同自己的儲金和恩師那邊的準備金,身上竟擁有未曾有過的巨款一千五百圓。
從日本學成歸來,篤信神佛的父親帶著他到北港、彰化的媽祖廟,各跪拜一百二十拜還願謝神恩。不久娶妻英昭,人生更圓滿:「我要盡我的一生,讓她是最幸福的女性。」這誓言持續了六十年歲月,至今不減。
轉向砂輪製造
岳父一九五三年在金敏窯業所設立了金鋼砂製品部,他加入團隊一邊研究,一邊試作,砂輪的事業漸趨穩定,也累積某種程度的財富,接下來,白永傳要實踐這幾十年來不曾或忘的報恩行了。「我的第一個心願是對母校的報恩,自從我在這裡當校工的時候,我便立下誓願,有一天,我要為我這鄉下小學的母校捐獻一座禮堂,讓我恩師感到欣慰。其次我要對岳父感恩圖報。他支援我學費,讓我留學日本,又把女兒嫁給我,我該怎樣表示對岳父母的感恩,為他母校興建一座圖書館,捐獻給還沒有圖書館的鶯歌鎮。要讓慈愛而偉大的岳父的精神能夠永垂不朽。」他回憶說。
金屬化工公司成立
一九七一年,三井金屬公司確定要在台灣設立氧化鈦工廠。三井金派來各方面的專門技師負責建造,命名為中國金屬化工公司,是台灣唯一的一所氧化鈦工廠。當時,台灣所需要的氧化鈦,除了少部份由美國和西德輸入以外,幾乎都是日本石原產業的製品,佔有絕大部份市場。因為白永傳的砂輪公司能充分配合使用者的需要,所以銷售情形極佳,然而,製造部的產量卻一直無法增加,讓白永傳極為焦急。
「對這個公司,無論是化學專門知識或經營兩方面我都有如白紙一張。這個企業並不適合我,問題也終於發生。」
白永傳想出了解決之道,一早去到工廠,便換穿長統膠鞋,作業服,頭盔,一身工作裝備率領廠長、製造課長、總務課長、技術課長等相關幹部一行人,巡視整個工廠。巡視所見,全廠全盤的毫無整理整頓;各個馬達的基台周圍都流著漏油,基台和馬達則積著厚厚的油漬和灰塵,不見有擦拭過;煙蒂丟滿在各個角落,又髒又油膩的擦布隨處亂丟在地;生滿銹的螺絲、螺絲起子被丟棄在牆角;他將這實況一一指給大家看,他們只有無言以對,羞愧得不敢正視。
他直接登上二樓、三樓,一言不發的看著員工,能夠喘氣跟上來的僅只二、三人。「我有了重大發現,從一組機械系統到另一組機械之間,作業員走動的通路,舖了兩張產品包裝紙袋,類似海軍吊床的佈置。」他指著它問員工:「這是什麼?」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每個加工處理的樓層,都有一個裝置數值測量儀器的房間,每個房間的雜亂無章,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形容。
來到全員集合的講堂,白永傳站到台上,從容的看看大家,把帶來的統計資料放大表貼示後開口:「大家每天辛苦了!我今天是為了要拜託大家而來的,這個工廠是我們賴以生活的地方,怎麼樣用我們大家的力量好好讓工廠有更好的發展,貢獻勞資雙方的利益,帶給地方繁榮,讓這個工廠能成為提供給我們永續幸福的地方,那麼為了這個理想的實現,我們來找出還可以更加改進的各個環節,然後,讓我們團結一致來改善,來成就,這就是我來要拜託大家的。」
到了一九八一年,三井金本社的化學品部長和派駐台灣首席技術者關彰氏兩人,企畫要擴張設備,謀求月產五百公噸的產量倍增計畫。白永傳加以反對,將經營權全部委給三井金。
啟動校務及工業會革新
嘉義縣朴子有一所私立協和工商職業學校,因為經營不善,有意出售,開價一二○○萬元,朋友邀白永傳務必合夥。他答應後,因身為省政府的顧問,而被推選為董事長。
到學校現場一看,卻大失所望,整體而言,就是一片孤零零的荒屋;學生呢?有在教室內上課的,有三三兩兩閒逛著的,嬉戲的。一問之下回答說:「老師沒有來,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可憐的孩子們!心中十分不忍,憐憫的心讓他鼻酸。於是,他首先改校名為「知德」,意在培育知德兼備的人,標榜學校的教育目標,也是全體董事經營這所學校的精神。
細數起來,身為工業會理事長的白永傳和工業會結緣三十年:「就任以後第一件事,我認為應該深化會與會員之間的團隊感情。辦理大規模潮流尖端企業電子工業展覽會,提供會員間相互切磋琢磨的機會,也希望藉此激勵會員在企業經營與生產的革新進步。與這同時,也將會員在籍資料、會費收款通知、會員業別分類統計等等相關事務處理的資料輸入電腦,完成事務處理的現代化,提昇事務處理的效率。」另外,還舉辦勞工運動大會、勞軍活動,以經營與道德為主題的演講會,努力喚起企業的社會責任等,逐漸加強組織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