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英雄林則徐當年任蘇州撫台時,遊姑蘇城外靈岩山,過澗上草堂時作一詩,詩題為〈題澗上草堂俟齋先生遺像〉:「君不見,天水遺民鄭思肖,本穴畫蘭傳神妙。又不見,淨名庵主倪雲林,遇懶實抱千秋心。先生栖遲靈岩麓,擊竹西台同此哭。薇蕨猶餐故國餘,蓼莪早廢諸生讀。溪水僻處支繩床,風雨三間打頭屋。賣畫偶開高士寮,避人終臥王宮谷。一老庵前歸雁稀,二株園裡空將啼。草堂百年獨無恙,華表雀向梅枝栖。瓣香復有宗賢祠,歲蔫蘭藏搴芳奚。我昔翻表忠外補,靈蹤風企珍珠塢。至今圖像瞻遺容,想見丹心一片苦。遺墨流傳屬纊時,零銷斷褚俱千古。吁嗟乎!澤中男子圖嚴光,市中女子知韓康,先生逃名名益彰……」
這俟齋先生是誰?何以值得林則徐如此大發感慨?這裡自有一段故事。
徐枋(一六一九~一六九一年),字昭法,名俟齋,蘇州人,是個書畫家。其父徐汧,在一六四五年清兵攻打蘇州城時,投水殉難。臨終前,他對兒子徐枋說,好好當一個農民,不要做清朝的官。
徐枋遵照父囑,先到吳縣東渚,後定居到靈岩山與天平山之間的只有幾十戶人家的上沙村。從此,他嚴格遵守自己初時立下的誓言,最終也沒再踏進蘇州城一步。
在上沙,徐枋以出售自己的書畫,作為謀生的主要手段。他養有一頭很通人性的驢子,每次,他只要把字畫放入驢背上的背簍裡,驢子就會自動走到蘇州城門口,由人選買。而人家給的錢物也放在這背簍裡,由驢帶回。為此人們稱這頭毛驢為「高士驢」。
徐俟齋的生活很清苦,有時會斷糧。靈岩山上有個退翁和尚,也是反清朝的人士,徐俟齋與他很知己,因此退翁和尚時常的救濟他。
徐俟齋把他的住所,題名為「澗上草堂」。清詩人陳包羽有〈訪澗上草堂〉詩:「風欽草堂人,偶過草堂里,里人為指點,一塵眄澗水。古梅穿戶出,老柱凌軒起。煌煌孝廉字,持筆冠明記。再拜展精誠,高風渺難企。汲泉荐几筵,況味良如此。因思拂水庄,山林實蒙恥。」
清初,蘇州撫台湯斌仰慕他的清名,特意登門拜訪。徐俟齋知道後,躲藏於山林裡。在當時,他和宣城沈壽良、嘉興巢鳴盛,稱為海外三遺民。他又和昆山朱柏廬、吳縣楊無咎,稱為吳中三高士。
徐俟齋逝世於康熙三十年(一六九一年),享年七十三歲。他的一位知己戴南枝,將他遺留的字畫賣出,並以所得的錢,為其擇墓而葬。墳墓落在吳縣光福鄧尉山附近的青芝山珍珠塢。後來,是他的學生潘來出錢,把澗上草堂買了下來,作為祠堂。
徐俟齋一生著作豐富,有《二十一史文匯》、《通鑒紀事類聚三百二十卷》、《讀史稗語二十四卷》、《雜鈔六卷》、《建元同文錄一卷》、《管見十一篇》、《居易堂集二十卷》。後人評說他的文章為:「文詞健拔,無一諛慕酬應之作。」
林則徐是在徐俟齋死後一百多年後,來到澗上草堂,看到他的遺像,景慕他的為人品格高超,故作了上述之詩。這首詩從未見諸鉛字,也未見之流傳,可算是一首比較珍貴的佚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