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通電話,在時空裡迴盪,在記憶中深烙,在以文字格式保存後,音聲永恆不滅。
作者龍應台的動人筆觸,使得這篇被稱為「創作史上最長的散文」,像是節節相連的散文,緊扣著龍應台的思緒、感情,以及那段被濃縮而妥善開敷的深厚親情。
我們循著文字,拜訪了龍應台的父母,以及她的過去。我們從她文字中所記錄的這段生命縮影裡,聽見了她與父母的對話,看到了她歡喜、流淚、思索、徬徨的身蹤,也藉此讓自己躦進每一個可能碰觸到與作者共鳴的可能記憶細胞裡,和足以重疊的相似經驗相互應對,然後一同歡笑、悲淚、沉思、徘徊。
交錯著作者記憶的拼盤,我們嘗試從文中得到較接近事實的重新組合,於是猜想:是作者的父親離開了人世,許多過去曾和父親共度的時光,一幕一幕地展現出來。
作者在文章裡,向父親敘述,向母親敘述,向自己敘述──脫離了現實生命經驗之後的記憶表白,陳述著自己在不同時空中的對話模式。畢竟,心靈重組後的記憶,本來就交錯著許多不同的觀感。試想:當我們回顧自己的過去,不也是看著自己的樣子,在「曾經」之中穿梭?哪裡會是當初雙目所及的景象?那麼,當我們要描述所知的父母,以及他們之間的微細互動時,必須在心靈中的「我」、「你」、「他」之間互換,以重構出接近事實的樣貌,甚至因而真切體受到箇中情感的變化。
我們也看到,「牽手經驗」是作者和父母相處時,難忘的意象。作者在父親離開之後,牽著母親的手,在香港的街道上遊走,緊緊握住的手。父親牽著作者的手,年邁之父牽著五十歲女兒的手,滿滿愛意的手。作者牽著孩子的手……這雙來自父母的手,仍溫熱著的手……牽住愛子時,愛子卻感到不慣。原來,父母對兒女的關愛始終未變,那是永不止息的愛。而身為兒女的,若也將自己心中的愛與父母的愛聯繫在一塊兒,便讓這份親情的愛綿綿長長了。
《心經》云:「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滿山遍野的茶樹,盛開了花,一片雪白。雪白的花或許凋謝了,但花瓣本身不會因謝落而悲喜。作者說:「人生本來就是旅程。夫妻、父子、父女一場,情再深,義再厚,也是電光石火,青草葉上一點露水」。瞭解這趟人生旅程總要告終,離合悲歡也似沉重,何不就此與那鄉間鞭炮鑼鼓一起響亮,與茶樹花瓣一起飄揚,暫別苦痛哀傷,天光依舊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