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開著車,我忍不住叫:「爸!爸!」眼角又濕了。
這聲「爸」,從小叫到大,從幼年叫到中年;從見面叫到電話、從家裡叫到醫院、從安養中心叫到太平間、從冰庫叫到殯儀館、叫到火葬場、叫到靈骨樓、叫到照片前酘酘叫到風中、雨中、空中。
那時,第一度在加護病房,爸還清醒,聽隔床中年人子直叫「爸,爸,我XX啦!爸,爸,我XX啦! 」既同情,又安慰酖酖我不必如此叫爸。可是,第三度在加護病房,爸已是不能言語酖酖因插管,因昏睡。
我亦叫「爸,爸,我素真啦!」心憂如焚,驚恐惶惑。幸天佑,爸又得以出院,轉到西園醫院,弟全力照顧,爸好轉起色很多,回到安養中心。誰知無預警,前一晚我叫爸,爸沒反應,我雖憂心不安,又自我安慰,想爸累了、睡了酘酘但次日竟是來不及看爸、叫爸,只在太平間哭叫爸! 爸! 淒厲大慟的日子,我心頭、我發聲叫「爸!爸!」多想爸回應!多想爸再叫一聲「素真」!但今生不能,來生不知。
我想爸、念爸,在車上、在風中、在雨中、在空中叫爸。回想那些日子,看爸、叫爸,爸聽到的欣喜、安慰;爸沒聽到,無反應,不能言語的驚心巨憂。直到爸冰冷、爸消失,直到只能對著爸照片叫爸。聽不到數十年叫我名的爸,聽不到回我、應我的爸,我才知:「能叫聲爸是多麼幸福啊!」
啊!失去的追不回。而有此福氣的世人、天下子女,你可知曉?「當時祇道是尋常」,尋常就是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