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養了貓,就哪裡也不去了。」對於貓來說,這是飼主給予最大的愛意吧。對人來說,養了貓就要承諾一輩子的不離不棄,是何其的沉重呢。但是,動物既是家中的一份子,他就如同孩子一樣,是人類生命的延續,他必須受到完全的尊重與疼惜、保護。
當然,「哪裡也不去」並非指人貓要寸步不離的神經質對待,而是針對需要經常出外多日的行旅,或為了工作、或為了嬉遊,在養貓之前,你必須慎重的評估自己的能耐與條件,養貓跟養孩子一樣,如非有「理性思考」以及「因緣具足」,貿然的進行,都可能會演變成一場大災難。
從前純真的年代,在人類還擁有很多「自然」環境的時候,生活十分儉樸,物質或有所匱乏,但是人們精神富足,並不需要所謂的「寵物」來填補心靈的空虛與寂寞。貓的存在很簡單,像草原上的一朵野花、天上的一朵雲,是天地萬物中的一份子,很渺小也很偉大。他們雖然出入人類的家庭,卻維持著捕獵以自足的本能,貓的生活有白天與黑夜的分際,完全符合他們身體的特殊構造需要。
曾幾何時,這半世紀以來,人類的高度科技改變了地球的生態,徹底顛覆大自然的運作,這其中以被馴育做為人類「寵物」角色的貓貓狗狗,被大量的人工繁殖,改造他們的原始本能,以喪失自由換取溫飽代價進駐人類家庭,這對於一個生命來說,等同豢養在沒有出口的牢籠而已,他們是現代文明的羔羊,是芸芸眾生的苦難者。
生命這樣的被塑造予以利用,是人類的最智慧,同時也是最殘酷。想想這樣的因果來去,你如何不另眼看待這些來為人類「開門」的「使徒」呢。
你若和他們結了緣,正如他們選擇了你肚子來投胎的生命,你又如何能不一生一世的珍愛與惜福。
既然養了貓,不棄養是最基本的良心,為了某些理由而準備將貓送出去,甚至是送到寵物旅館暫時住宿的計畫,對貓來說都是有欠「道德」。
很多飼主可能沒有設身處地的想到,貓其實是一種「地盤意識」非常強烈的動物,帶他去陌生的地方,只會造成他的痛苦。多數的家貓(指養在家中的貓),對於屋外的環境,很好奇也很恐懼,膽子大的就會想出門探探走走,但往往因此迷路或因個性隨和親善,很容易就被人抱走了,從此命運難料。有的貓很畏縮,飼主想陪他溜貓,只見貓兒全身抖擻,一臉驚嚇,緊緊抓住主人不敢下地來。
曾經有飼主帶貓去參加朋友家中的派對,以為可以讓貓開開眼界,甚至去結交朋友家的貓,沒有料到,他的貓一見到陌生人與聽到吵雜的音樂,立刻衝出飼主的懷抱,在屋子四處奔跑找尋躲藏的角落,本來很溫馴的一隻貓,變成厲鬼般的猙獰,用爪子攻擊他的主人酘酘耐心的飼主與他周旋了一整夜,才將貓制服帶回家。
這個經驗告訴我們,動物的防衛機制啟動後,就是生死的搏鬥,貓的一生很簡單:生存、遊戲、睡覺。在貓的哲學中,沒有工作、勞碌,他們從不囤積,像鳥一樣不種不收,餓了才會去找食物吃,如果造物者沒有指派貓作為老鼠的天敵,貓應該是個素食者,因為貓更嚮往「自由」與「無為」,貓最崇尚的是老莊學說。
因此,貓不善於交際,他們樂於獨來獨往,沒有朋友也沒關係,但是貓自從進入人類的生活之後,他們與人類的關係甚於與同類的情誼,從此發展成「戀家之貓」,家是貓最熟悉的「地盤」,這裡處處充滿自己的味道,很是放鬆與安心呢。
「可是主人偏偏要把我送到店家的籠子關起來,讓我度日如年。」貓不懂得飼主為何這樣懲罰他,總是給他監禁幾天,雖然最後又來接他回家,但是貓的疑惑或牢騷始終無法找到出口,長久之後,累積的壓力就成了致命的情緒障礙,也許你的貓爆發了憂鬱症、或其他疾病而影響了壽命。
進入陌生環境,意味著闖進別的動物的地盤,這是大禁忌,會讓貓啟動防衛機制,以面對可能的敵手,貓的本能反應使他失去理性,露出自然的獸性去克制「生存」威脅。即使看見飼主也如同不認識,最後所以會就範,主要是飼主的味道傳導與聲音的召喚,逐漸的拼湊起貓的記憶,那扇關閉的門打開了,愛的熱流安撫了貓的敵意。
可見,現代家貓已經非依賴飼主的愛不可,沒有人類的愛,他們會行屍走肉,甚至死亡。如果飼主要做短期的旅行,三兩天內,最好的辦法是讓貓看家,只要準備充足的食物與飲水,還有乾淨的貓沙廁所,相信你的貓會擔負起「看家」的使命。雖然獨自在家的貓難免感到寂寞無聊,但讓貓感到安心與放鬆的空間,勝過美其名的「寵物旅館」,無論寄養的旅館有多豪華,畢竟是一座囚籠,很多貓被如此監禁後,帶了一身傳染病回家,飼主只看到貓的習性改變,卻不知其實是貓病危了。
倘若飼主的行旅是較長期的,那便需要與家人或朋友商議,找一個人暫時來家中陪貓居住,這是最好的抉擇,這個人最好是愛貓族,儘管對貓來說是陌生的,但貓能感應人的友善與否,他們會欣然接受,並在很短時間內與陪伴之人建立信賴關係。退而求其次,雇請鄰居就近餵食與清潔盤碗、貓沙,也不失為解決的良方,但千萬不要用人不淑。
曾經,我也因為工作關係不得不出遠門,便雇請人專程每日來家中餵食,一周後,我回家看到滿地是泡麵的破包裝袋,還有餅乾零食也撒得亂七八糟,我相信這是因為貓飢餓過頭了,開始在廚房找食物的傑作,登時又懊惱又心疼,這促成了我計畫更換人生跑道的契機,從此結束十八年的採訪報導工作。
有人認為這樣未免小題大作,當然,很多飼主認為他的貓很能適應寄養的地方,無論是朋友家或是寵物店,都能心情輕鬆的照樣吃、喝、睡,一點也沒有異樣。然而,我就是沒法子這樣樂觀看待,對我來說,失去自由的貓(包括所有的動物生命),就是處在一種絕望的煎熬。
讓貓「看家」或請人「看貓」,勢必是飼主的掙扎,最理想的解決之道,當然是抱持堅定的意志:「既然我養了貓,就哪裡都不去了。」
其實這並非無奈的許諾,因為貓確切的有這樣的魅力與魔法,讓主人隨時拼湊起愛與時間的記憶體,而陶然於與貓相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