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陽春照著倚窗而座的乘客,這個時辰出門的都是悠哉悠哉的老人,前排、後座不同站上車的人,隔著空間聊天:「你的腳去哪看醫生?」、「騎腳踏車摔的?」、「大醫院看了一個月都沒好,還是找老師傅可靠。」開車的駕駛彷如老僧入定,我擔心著那危危顫顫爬上車的婆婆摔倒,看來是多餘了,現在的駕駛,不以載客量論業績,而是以乘客口碑當選模範司機。
猜想車速六十五,這個數字是六十五歲老人能承受的速度單位,車經過了一片綠林,兩旁是整齊的眷舍,我下車,信步走進一家麵攤,巷子裡傳來幾聲狗吠,老闆才要開始揉麵團,一股麥米榖香竄進鼻孔,不知怎麼的我想流淚。
比起周日禪修的〈爐香讚〉傳神的悸動,這股味道也牽動我魂識裡的某根神經,不可自已的淚水漱漱而下。
我思索著那些老人笑臉背後的辛酸和滿足,我學得來那種風清雲淡嗎?彷彿走回三十年前、五十年前、幾世以前……我曾是那綠蔭裡的一株青澀幼苗,依在蒼勁的老幹旁邊,也許我永遠也不可能老幹蒼勁,我只是雜草叢生裡的一顆小石頭,看盡花草榮枯,我還是一顆頑石。愛落淚的頑石,因為生命的節奏到了適當的時刻,自然懂得和空氣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