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琪琪
文/簡麗賢
古文:「故遣信使,曉諭百姓以發卒之事。」「信使」是傳遞訊息、信函的使者。
太空中有些天體會釋放巨大能量,其中部分過程會加速粒子,有些加速後的粒子之能量比地球實驗所具有的能量高出百萬倍。這些劇烈的能量會產生各種輻射,如同「信使」之姿抵達地球,傳遞這些粒子從何處來的起源訊息,幫助地球上的科學家研究宇宙的起源。
宇宙中充滿各種輻射線,例如「宇宙射線」。宇宙射線是由太空抵達地球的原子核,最常見的是僅含一個質子的氫原子核,但因帶有電荷,其行走路徑容易受到太空磁場的影響而偏轉,因此地球上的科學家無法看出和掌握其來自何方,無法發揮「信使」的功能。
宇宙射線 幽靈粒子
然而,使質子獲得高能量的過程,也會產生俗稱「幽靈粒子」的高能量微中子(neutrino),同樣的粒子反應也會產生高能量伽瑪射線。由於微中子的孤獨特性,與中子相同的電中性,不受太空磁場的影響,故可依循其行進方向回溯其源頭,不會受到宇宙塵埃或輻射阻擋,此粒子家族能揭露宇宙粒子加速器中其他輻射無法提供的資訊,如同蘇軾所言「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飛鴻那復計東西。」微中子在宇宙中的行進歷程會留下雪泥鴻爪,扮演最佳的宇宙起源的「信使」角色。
β衰變 微中子震盪
對科學家而言,微中子長期是個謎,披著令人好奇的瞇樣面紗,也許可用「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形容。微中子又是怎樣被發現?這個神祕粒子被提出的時間比「中子」(neutron)被發現還早,當時涉及原子核尺度的實驗雨後春筍般萌芽,其中一實驗是「貝他(β)衰變」(beta decay),描述中子如何透過釋放電子轉變為質子,物理學家預期電子的能量理應是單一分布,但實驗結果卻是連續的,而電子的能量被瓜分,有悖能量守恆與動量守恆。1930年,科學家沃夫岡·包立(Wolfgang Pauli)大膽提出在貝他衰變中應有質量極小、不帶電荷且與物質不發生交互作用的粒子釋出。兩年後,查兌克(James Chadwick)發現構成原子核的中子;之後物理學家恩里科·費米(Enrico Fermi)在發展貝他衰變理論時,便將包立推測的電中性神祕粒子取名為「微中子」意思是比中子還微小的基本粒子。
地球探測到的微中子大部分來自太陽內的核反應,數量極多,質量極小,幾乎為零,也不帶電,每秒上兆微中子以光速如鬼魅旅者在天地間穿越,我們看不到,也不會有任何感覺;甚者可以在某環境中「變臉」,從一種微中子轉換成另一種微中子,例如從電子微中子變成緲子微中子,又變成電子微中子,這樣的「微中子振盪」讓科學家捉摸不定。
冰立方 觀測微中子
今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頒給美籍物理學家哈爾岑(Halzen),表彰其「對冰立方微中子天文台的貢獻,以及發現天文物理起源的高能微中子」。哈爾岑為了捕捉來自太空的信使微中子,帶領研究團隊打造「微中子天文台」,以鍥而不捨的精神和獨特的科學遠見,透過精密的儀器,鋪建研究道路,發現南極冰層可追蹤高能量微中子。
哈爾岑為何在極地設立觀測天文台?由於能量極高的微中子相當罕見,需要極龐大冰層體積才可能觀測到數量足夠的撞擊事件。冰立方微中子天文台竣工後,研究團隊發現第一批高能微中子,研究成果說明這些微中子來自太陽系以外的遙遠區域,開啟尋找微中子起源的任務。
冰立方天文觀測台是以長纜線將光感測器置入南極冰層,範圍約一立方公里。考量極地冰層含有大量水分子,眾多的微中子與氫原子撞擊的機會較多,冰層中的撞擊訊號傳至地面建築物彙整後,再經由衛星轉送分析。絕大多數鬼魅旅者抵達冰立方後會直接穿透而不會留下雪泥鴻爪,僅有少數微中子與原子核相撞,一時天雷勾動地火,產生電磁波(光),在冰層中拖出一道長長的足跡,藉由冰川冰層中的感測器追蹤微中子足跡。
宇宙廣袤無垠,人類所知相當有限,期待哈爾岑的團隊持續蒐集微中子的交互作用事件,了解高能微中子究竟如何生成,為我們揭開更多前所未知的宇宙神祕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