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寧法師

班上還有個名叫Cartoon的學生，她是一個充滿好奇心的孩子，每一次我走進教室，她都會跑過來問我：「老師，你會泰文嗎？」「老師，你是哪裡人？」「老師，你為什麼來這裡？」她好像永遠有問不完的問題。

我的泰文其實沒有那麼好，只能用一點泰文，加上一點英文和她溝通。遇到表達不清楚的時候，她聽不懂就笑，我也跟著笑，然後再換一種方式解說。看著她每天蹦蹦跳跳的，我自己也跟著輕鬆起來。和她相處久了，我發現，「歡喜」也是可以給出去的。一個老師願意帶著笑容走進教室，耐心回答學生的問題，學生也會更願意親近、開口。原來，「歡喜」可以很簡單，只是一個微笑。

還有一個孩子叫Bi Mai，圓圓胖胖的，很可愛，喜歡坐在教室門邊畫畫。她也常常跑過來跟我聊天，講很多很多的話。可是，我並沒有全部聽懂，只能看著她，點點頭：「嗯。」「真的嗎？」「很好。」然後她繼續說，我繼續聽。

和她相處之後，我才懂得，一個人需要的並不一定是答案，也可能只是有人願意聽。老師不必每一次都給學生答案，願意把學生的話聽完，本身就是一種尊重，而尊重，也是一種慈悲。



道理要親自實踐

成為自己的體會

以前我以為，「給」就是送別人東西、幫助別人。開始實習後，我對「給」有了不同理解。陪一個孩子寫完一個字，耐心回答一個孩子問題，安靜聽完一個孩子說話，都是一種「給」，也是慈悲的實踐。

師父上人提倡「四給」——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以前我知道它的意思，可是這次實習，我在生活中看見它們。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的孩子，讓我看見了「信心」；Cartoon 的笑容，讓我看見了「歡喜」；而「希望」和「方便」，其實也藏在很平凡的事情裡。

學生遇到困難時，陪他一起找方法，是給人方便；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時，告訴他：「慢慢來，不要放棄。」讓他知道前面還有路，就是給人希望。

如果我沒有坐在那個孩子旁邊陪他寫字，沒有聆聽Cartoon的問題，也沒有耐心聽Bi Mai那些我不太聽得懂的話，那麼，我所知道的「四給」，可能仍然只是四個漂亮的詞。道理要親自去實踐，才會成為自己的體會。

當我只想著：「我今天累不累？」「我的課講得好不好？」「學生有沒有聽我的？」我看到的其實只有自己。可是，當我把自己放下來一點，坐到學生旁邊，我才開始真正看見他們的困難、好奇與天真，也看見那些沒有說出口的需要。

師父上人提倡「以教育培養人才」。以前我覺得，教育就是培養一個人的知識與能力；現在，我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也是在一個人的生命裡種下一些東西——可能是一種態度、一分信心，甚至是一個未來的方向。教育，也可以是弘法的一條道路。

以前我以為，慈悲一定要做很大的事情。現在才明白，慈悲也可以小得幾乎看不見：一個孩子不會寫字，你坐下來陪他；一個孩子有問題，你耐心回答；一個孩子有很多話，你安靜地聽他說完。這些事情都很小，小到沒有掌聲，甚至第二天就沒有人記得，卻可能在一個孩子心裡留下很久。

慈悲不一定需要很大的聲音。它可能只是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需要的時候，剛好沒有走開。

這就是「給」。

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一個讓學生感受到信心、歡喜、希望與方便的人。因為教育最後留下來的，也許不只是學生記住了多少知識，而是當他有一天走出教室、走向更大的世界時，他仍然記得：

曾經有人相信過我。曾經有人陪伴過我。

曾經有人在我不知道怎麼走的時候，告訴我——沒關係，慢慢來。

前面還有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