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老爸，今晚七點才去吃自助餐，你中午就開始餓肚子？」小秋看著父親阿丁把剛拿起的點心又放回去，忍不住問。

阿丁振振有詞宣布他的理論：「是啊，餓肚子做準備。自助餐能放開吃，總要吃回本才算賺嘛！」

所以他的胃，向來服從「經濟規律」。但凡自助餐、喜宴之類，只要免費或飯錢固定，他必定想盡辦法提前騰空肚子，帶著餓扁的胃前去撲食。

小秋覺得這種做法著實不夠體面，替他慚愧了多年。終於忍無可忍，偷偷跑去找阿三幫忙解決。

沒想到阿三聽完卻眉開眼笑：「瞧吧，就這也叫事？」附耳嘀咕了半天。

此後兩人忽然「忙」了起來，在華人活動中心常加班到深夜，然後一起去吃夜宵。阿三請客，每次必喊阿丁。

阿丁每每如猛虎下山。第一盤轉眼見底，添滿；再空，再添；再空，再添。等他終於靠上椅背，胃已頂到嗓子眼。

阿三和小秋卻總慢條斯理細嚼慢咽，還不時地交換心得。「這汁收得好。」「魚稍微老了。」「這道菜最好，下次再來。」……

阿丁睏得眼皮直打架，可自己沒花飯錢，不好催。熬過幾次，終於忍無可忍：「你們只吃一點點還那麼磨蹭，一隻螃蟹也剔來剔去，啥時能飽？三口兩口填飽肚子，回家睡覺不好嗎？」

阿三和小秋對視一眼。這句話，他們已等了很久。

阿三拍拍肚子：「我在減肥。出來是吃美食，又不是完成糧食指標。像嗑瓜子一樣，只吃個滋味，挺好。」

小秋忽然問：「老爸，你剛吃的排骨，是辣的還是糖醋的？」

阿丁一怔。

「跟上周自助餐那個比，哪個好？」

阿丁張了張嘴。

阿三也問：「今晚最好吃的是哪一道？」

這回容易。阿丁忙答：「都好！」

兩人都笑了。接著你一句我一句：魚嫩，排骨汁好......，湯卻差了火候。

阿丁在旁愈聽愈不是滋味。他剛才吃得最多，竟完全記不得口味。

阿三看看他，忽然大笑：「這叫什麼來著？豬八戒吃人參果，全然不知滋味。」

阿丁瞪他一眼，沒吭聲。

阿三忙壓住笑，語重心長狀：「餓得發昏時，只急著要吃；吃到撐了，又只感覺難受，且滋味都不知、與沒吃毫無二致：請問這也算吃回本了嗎？」

阿丁愣了半晌，摸摸鼓起的肚子，未語。

那以後，阿丁狠餓肚子的次數驟減，後來還漸漸跟著學品味，偶爾還能鄭重宣布：「這家汁濃，比上次那家好得多。」「果然美味。」那晚他放下筷子時忍不住發宏論：「餓著搶吃不算賺、不知滋味才是賠。」

阿三嘿嘿一笑：「餓著搶吃只為不吃虧，可只有吃虧才是福、有福才算真回本兒。」

阿丁愣了一下，突然一拍後腦勺：「懂了！品得美味，比撐得半死幸福得多，而且減體重、降三高。果然不怕吃虧才能真回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