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薇樂
文/薇樂
從天空灑下的陽光在河面上飄呀飄,偶爾會沾到水草的葉片或黏在海狸鼠背上,不會被水流沖往下游,卻會消失在橋墩下。約莫一百四十年前,人們將一座外觀如珠寶盒的歌劇院鑲在岸邊,就在那座熙來攘往的大橋旁。今日戲單上貼著《天鵝湖》海報,天鵝公主的羽翼潔白如雪,王子的眼神迷戀而茫然,滿身綠色落葉、表情猙獰的反派站在他們之間。有別於童話故事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芭蕾舞劇團以荒唐倉促的悲劇版本收尾。
皇后催促王子從她篩選的王妃名單中挑一位佳人成婚,而王子不只沒有結婚的念頭,反而滿腦子都想著每天找朋友去騎馬打獵,但王子不敢向母后坦白,隨便找個藉口搪塞,便溜出選妃大會去森林裡溜達。逃跑的王子在森林深處的湖泊,遇見遭邪惡巫師變成天鵝的少女,竟對她一見鍾情。編劇沒有解釋巫師和少女有何深仇大恨,巫師發動詛咒的原因,大概是為了讓自己漂的女兒表演驚豔群眾的「黑天鵝三十二鞭轉」,意即連續自轉三十二圈的超高難度芭蕾技巧。結局是拿不定主意的王子上當背叛了白天鵝,不僅詛咒無法破除,王子最終更在巫師的陷害下與母后天人永隔。
即便珠寶盒裡的交響樂再激昂壯烈,外頭從大橋吹向草地的風仍悠悠哉哉。此時居民們躺在樹下看書,家長帶著孩子和小狗野餐,葡萄酒市集在附近舉辦,滿是遊客的郵輪和出租腳踏船分布在亮晶晶的河面上。
芭蕾舞表演謝幕後,我換上休閒穿搭,將觀戲的正裝長裙塞進後背包裡,租了一艘特別有眼緣的鴨子造型船下水。河道寬廣而綿長,天氣晴朗視野遼闊,遠遠的就能看見聚集在垂柳附近的天鵝群。郵局賣的明信片紀錄這條河有天鵝出沒,沒想到今日有幸近距離欣賞如此美麗的動物。我早停止踏水,讓船隨波漂流,天鵝稍微潛入水中,再回頭展翅梳理羽毛,朝我慢慢靠近又順著河水游走,優雅得毫不費力。
天鵝擺擺尾巴,我望著牠摻有一點鵝黃色的白色背影遠去。每天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與自然共處,接受來自鴨群的欣賞愛慕。如果被變成天鵝,真的是一樁待人破除的詛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