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三百？那我可真拿走了！」阿三嘴上試探著，手卻只管攥緊那隻青花碗，生怕攤主反悔。

攤主擺擺手：「拿走拿走，碰上你算我倒霉。」

阿三心中暗喜。他逛古玩市場不是為買而買，而純只是為「撿漏」。每當賣家說「算我倒霉」，心中總有點滿足感。

一到家，他便叫來了老友本棱。兩人都愛古玩，也都只懂那麼一點點。唯一區別是阿三覺得自己懂更多，本棱則知自己其實不懂多少。

本棱把碗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多少？」

「你估。」

「三十？」

「三百。」

本棱樂了：「那今兒個撿漏的可不是你。」

阿三臉一沉：「看胎！看釉！看畫工！」

本棱把碗翻過來，看了看底足，又迎著燈轉了兩圈：「我看著還是不老。」

「哪兒不老？」

「說不上來。底足太規整，這舊也舊得有點刻意。所以我說：三十元我敢買，三百元你敢買。」

阿三心裡一沉，仍嘴硬：「看不懂就別看，萬一是真的呢！」

第二天，阿三偷偷找人看了。新的。三十塊都嫌貴。

他沒告訴本棱。

一個月後，阿三在市場角落遇一老人，面前幾件舊物中有隻不起眼的筆筒，老人要八百。

阿三這次學乖了，拍了照片發給本棱。

本棱來了，兩人蹲在地上研究半天。看款，看包漿，看底足，誰也沒敢下結論。

「別買。」本棱說。

阿三放不下：「萬一是真的呢？」

「上回你也是這句話。」

這句戳中了阿三。他一咬牙，偏是買了。

本棱氣得一路罵他。

誰知幾天後一查，奇蹟真來了。筆筒是老的，且品相不錯。有人當場出價一萬二。

阿三得意地質問本棱：「瞧吧，三十塊先生，你現在啥心情？」

本棱也嘴硬：「鑒定專家有時也出錯！」

阿三當晚請本棱喝酒。喝到一半，他忽然一凜：「那老頭……只八百賣給我的。」

本棱停了筷子，頓時也明白了：「看來他也是個棒槌，這虧可吃大了！」看了阿三一眼，立馬明白他在想什麼，忙攔道：「總不能送錢回去吧？古玩市場就這規矩。」

可下個周末，他倆還是又去了市場。

老人還在。阿三沒提筆筒的事，只把其他物件一樣樣拿起來看。沒再往死裡砍價，照著比較公道的行情，又買了一兩件。

老人高興，連說遇上了識貨的人。

本棱瞟了阿三一眼，沒說話。消息傳開，幾個玩古玩的朋友笑阿三：「好不容易撿個大漏，又跑回去送錢，你嫌錢多？」

接話的卻是本棱：「頭上三尺有神明。欺天瞞地太占人便宜的事不能幹。」

眾人笑：「你也跟著犯傻，寧賠不賺？」

這次阿三接茬：「只要是真品，或為收藏、或為保值以未來賺個差價。只要沒賠良心，哪裡能真賠。」

本棱讚道：「瞧吧，人這叫境界。」

阿三卻正色道：「哪裡，交易罷了，市場上的良心交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