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盧兆琦
文/離畢華
「花開見佛」,多美的詞句。
無數次助念或自修做功課到尾聲唱誦〈回向偈〉時,每每感動於偈裡「九品蓮花為父母、華開見佛悟無生」的「花開見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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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進停車場的時候是午後三四點左右,這是我們準備過夜的民宿。金燦燦的陽光斜斜的照在舖滿碎石子的地面,晃亮亮將圈成一圍的花圃裡俗稱白蝶花的山桃草、俗稱紐西蘭茶樹的松紅梅、連全株有毒的毛地黃漂亮的塔狀花序都亮出純淨的顏色,尤其是長長的黑麥草,像仙人的鬍鬚一般,隨晚風輕輕搖曳。
其實在經過的路上隨著車行速速,一眼望過去,高大的喬木森林連接一望無際的牧場,兩者間雜著一叢一叢來不及辨認或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花卉,色色入眼目不暇給。安頓好行李,暫且放棄午茶享受,因為心眼禁不住純粹的光和純淨透明的空氣吸引,利用這稍事歇息的時間在民宿周遭走走認識環境。除了停車場的花圃外,還有種著朝鮮薊(Artichoke)的菜園子,這種一般稱為洋薊或菜薊的食用植物,第一次看她活生生直挺挺地站在眼前(在佛羅倫斯看的已被剪下、像花朵一樣插在水桶中當蔬菜賣);還有一座網球場和兒童玩樂的巨型西洋棋遊戲區。
這時敞開五感,你聞不到草葉和花香,因為空氣純淨到一個無味的狀態,你也五色令人盲的看不到俗豔的顏色,聽到的不再是煩人的汽車喇叭聲和嘈雜人聲,連鳥雀們都在修禁語法門,心,在此時沉澱再沉澱,沉到深處靜止,不動。
心底呈現一抹淡淡的念想,這念想是紫藍色的。可是周遭沒見有紫藍色的花草啊。不強求,暫先擱下吧。
不動,自然無波。是一片不空的空白。正是畫畫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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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筆是隨身必備,水管筆裡的水就足夠點染一張水彩畫。在繪畫課堂上經常對初階班的學生說所謂水彩就是水加彩所完成的畫作,當然這是概括性的說法,就像水墨是水加墨一樣。對初階班的學生這樣說,對每一個階段的學生也都用這句話做開場,譬如墨分五色,分出的是哪五色呢?水彩的彩又可以幻化出哪些不可思議的繽紛呢?
雙眼所見流動成筆的線條,這些線條是雨線是溪流是無意識的意識。構圖完成,先刷上薄薄一層水氣,就在猶如秋霧的淡淡氤氳裡點染,這個「染」不是愛風塵,只似被前緣誤,若不是胸有成竹眼若磁波,染錯一色,不死心再加一色,真會被前此之舉所誤毀了一張畫;雖說是花落花開自有時,但總不能辜負眼前這片美景逸境呀。
畫著畫著,朵朵鮮花終於在紙上綻放,並不豔麗也不寡薄,就活靈靈的花,而已。這兒一朵、那裡一朵,這時心裡又浮出那句「花開見佛」。心中所現的佛即心即佛,在純潔的蓮華中依心所生佛,心開自然佛現,心、佛和眾生了無差別的啊。可也不能滯留於逸境,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花開花謝不知有春,我只是一個想有山花插滿頭就滿足的簪花俗男子,就莫問奴歸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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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被一片的靜嚇醒!沒有手機鬧鐘、沒有咖啡機定時的嗶嗶嗶、沒有街道上再次活過來車水馬龍的喧囂、沒有,沒有任何的聲響!轉醒才知道是自己的生理時鐘在什麼時候也自動放假去了。起床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百葉窗簾,嘩!一樹又一樹枝梢上的藍花楹在晨露和曦光下宛若奪目的紫水晶藍寶石,都開落過幾輪了,地上一層紫色花毯,厚厚的一張夢毯:我就在繁花深處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