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冷語妍

現如今醫師與律師、會計師並稱「三師」，指涉具有高度專業的高薪職業。然古時行醫，是否同是人人稱羨的好行當？總言之，論聲望，大夫不及官宦儒生；但論報酬，又比下有餘。

按明清行情，醫師出診一回診金近一兩，具體多寡，取決於大夫名望和醫術。諸如太醫院御醫、王府大夫與任職官衙的醫官，這些位列金字塔頂的翹楚，價碼自然要高些。

《紅樓夢》晴雯病補雀金裘的章回，發病之初，寶玉見晴雯鼻塞聲重、食欲不振，忙遣大夫來開藥。臨了問起府裡延醫的章程，辦事的婆子答：我們這樣門戶，怎麼也得一兩銀子。若是固定請的太醫，都是四節一大躉兒送禮給足年例。

躉兒，乃計算整批貨物的量詞。賈府人丁繁多，帳目合零為整一年四季的結算，雖無明確數目，但從「大躉兒」一詞仍可見其豐厚。太醫不僅報酬優渥，更因醫而優則仕，供職內廷，官袍加身且地位超然，可謂名利雙收。

看診回饋既優，可想那些杏林聖手，憑著妙手回春本領，聲名遠播，雖不比富商巨賈財貨廣殖，長年積攢下身家亦可觀。如《竹窗解頤雜錄》中即有一則趣聞，講明朝萬曆年間有名女醫桃花，斷病精準，起初不過是婦科名醫家的婢女，因常在一旁協理，經年累月耳濡目染，亦通曉醫術。自立門戶後，求診者眾，僅憑一己之力，足可供養舉家子孫後人。

此外，醫者所得禮遇也表現在交通上。古代外出不便，多賴步行，如遇病況危急，或有人不辭千里慕名求醫，衍生車轎費亦由病家支出。明代徽醫孫一奎撰寫醫案時，憶及最深刻的一次經歷，對方居然遣船來請，一路「乘快舡兼程而進」，闊綽手筆令人難忘。

只不過同是從醫，古代卻還分三六九等。唐宋以降醫學發展，文風漸盛，醫有向儒靠攏之勢。評斷醫師高下的依據，除卻官職頭銜一類附加光環，還看文章功夫。一名合格大夫，需遍閱醫家經典，深諳箇中醫理，乃至著書立說，將行醫心得與體悟編撰成書；反觀針砭艾灸、瘡傷處理一類實作，倒成了小技，有貶值之象。

《金瓶梅》中有段鮮活描述，事起於西門慶愛妾李瓶兒之子，遭潘金蓮養的貓驚嚇，口吐白沫、手足抽搐。醫婆來到後先看脈息，開方子煎藥，又給孩子眉攢、脖根、兩手關尺並心口共灸五醮，最後還給了一丸金箔丸。然而七手八腳一通忙碌折騰，醫、藥相加也不過五錢，僅僅大夫診金一半。

醫界也講究「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聽似狹隘，但醫學藥理晦澀艱難，經脈氣血運行博大精深，病因錯綜複雜，非苦讀鑽研不可成。畢竟醫者面對的乃死生大事，雖然知、行並無絕對，但交付性命的當下，世人仍需要一個可信任的標準去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