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友

那一年，我到新加坡修復佛像。

出發前，醫院通知九十三歲的母親病危，我始終放心不下，也告訴法師，自己可能無法前往新加坡修復佛像，只好先留在台灣陪伴母親。

法師知道後，為母親祈福。沒想到，母親的身體慢慢好轉。

我問醫生：「媽媽現在比較好了，我可以去新加坡工作嗎？」

醫生問：「去多久？」

我回答：「兩個月。」

醫生說：「沒問題，你放心去工作吧。」

我這才安心前往新加坡。

到了新加坡，修復佛像的工作每天都很充實，但心裡仍惦記著母親。

每天早上、下午，法師都會帶我們到滴水坊用點心。

有一天，一位八十多歲的老菩薩義工向我介紹冰沙。

我問她：「這麼冰，您可以喝嗎？」

她笑著說：「很好喝，我很喜歡。」

看著她滿足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了母親。

母親九十三歲時，我曾問醫生：「媽媽有什麼東西不能吃？」

醫生看著我說：「都這個年紀了，她想吃什麼，就給她吃吧。」

後來，我問媽媽：「吃飯好嗎？」

她說：「不太想吃。」

我又問：「喝咖啡好嗎？」

她馬上回答：「好！」

那個「好」字，回答得又快又乾脆，我忍不住笑了。

媽媽晚年有時像個孩子，我常常故意逗她開心。她想喝咖啡，我就陪她喝。看著她開心，我也跟著開心。

以前，我總以為，照顧老人就是把身體照顧好。

後來才慢慢明白，健康當然重要，但一個人走到人生晚年，能喝一杯自己喜歡的咖啡，能做一件讓自己開心的小事，也是一種幸福。

有時候，我們太在意什麼對身體好，反而忘了問一句：

「這樣做，她開不開心？」

六年過去了，母親已經不在了。

但每當想起新加坡那位老菩薩的冰沙，也總會想起媽媽的咖啡。

那時候，我陪媽媽喝的，原來不只是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