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兆貴

中國有句古訓，叫「士可殺不可辱」，意思是，士子寧可被殺，也不願受辱，因為士子把尊嚴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這句古訓，對外交使節來說照樣適用，而且殺不得。因為使節代表的是國家尊嚴，神聖不可侵犯，所謂「兩國交惡，不斬來使」。

自古而今，除非遭遇意外變故，使節都受到國際慣例保護，既不可辱，更不可殺。典例很多，我們不妨由遠及近，甄選幾件。

先說晏子使楚。這不是民間傳聞，而是於史有據，見於《晏子春秋》。晏子即晏嬰，是春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和外交家。

春秋末期，迫於晉國的軍事壓力，齊王派晏子出使楚國，以便修好、結盟，抗衡晉國。

楚王則依仗國力強盛，想借機羞辱齊國使節以滅齊國威風。

晏嬰個頭較矮，據稱不滿一百五十公分。這就成了楚王居高臨下、傲慢無禮的話頭，竟讓守衛在大門旁開了個小門，要晏子從那裡進去。

然而晏子卻不疾不徐地說：出使狗國的人才會走狗洞，我現在出使楚國，不該進這個門。迎賓官員只好更換引導路線，請晏子從大門進去見楚王。

宴席上，楚王問：齊國沒人了嗎，竟派你作使臣？

晏子答：齊都臨淄有七千五百戶人家，張開袖子就能遮天，揮汗如同下雨，行人摩肩接踵，怎麼能說齊國沒人呢？

楚王又問：既然如此，為何打發你來呢？

晏子答：齊國派遣使臣的規矩是，德才兼備者，遣使到有德有才的君主所在國；無德無才者，遣使到無德無才的君主所在國。我晏嬰無德無才，因此只能出使楚國。

楚王早就聽說晏嬰能言善辯，在他來訪前就問身邊的大臣，怎樣才能羞辱他一番。

侍臣獻計說：晏嬰來訪時，請允許我帶一名被綑綁的罪犯從大王面前走過。大王佯裝不知，就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便回答，這是一個齊國人，犯了偷竊罪。

於是楚王宴請晏子時，就如是這般地表演了一通。

楚王看著晏子問道：齊人本就是善於偷東西嗎？

晏子答：我聽說，原本生長在淮南的甜橘，若生長在淮北則會成為酸苦的枳；葉子相似，果味卻迥異，原因就在於水土的差異。同樣地，老百姓在齊國安分守己，到了楚國卻開始偷東西，莫非是楚國的水土使百姓善於偷竊嗎？

楚王笑著說：果然聖人不是能同他開玩笑的，我反而自討沒趣了。

楚王三次羞辱晏子，都被晏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辱人者反受其辱，不僅維護了自己的人格，也守住了國家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