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織嫚

姐姐嫁去美國後，爸媽第一次出國，不是旅行，也不是退休後想看看世界，而是因為姐姐生了孩子。

出發前幾天，家裡餐桌上放滿了護照、登機資料，還有我替他們準備的厚厚一疊英文小卡。「Where is the restroom?」「Please tell me the boarding gate.」旁邊還畫了對應句子的插圖，怕他們真的太緊張時，至少還能拿著比。

母親一張一張翻著，小心收進包包裡，甚至還把「廁所」那張單獨放在最外面，怕真的慌了，一時找不到。父親嘴上說著：「又不是不會回來，有什麼好緊張的。」可出門前，他還是來來回回檢查了三次，確認護照和那些重要證件，都確實放進了隨身包裡。母親出發前幾天，還一直反覆問我：「護照是不是不能弄丟？」那語氣不像要出國旅行，而是像即將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天送他們去機場，我才忽然發現，原來「出國」這件事，對他們那一代的人來說，並不是件理所當然的事。他們不會英文、不熟悉機場，也幾乎沒真正離開過自己習慣的生活圈。

飛機起飛後，整整十三個小時，母親幾乎沒怎麼闔眼，父親也是。母親回來後跟我說，其實她一路上都很害怕，怕迷路、怕聽不懂，也怕跟父親走散。

下了飛機，也不敢亂走，只能緊緊跟在父親後面，深怕一轉眼就找不到人。可她還是一路把那疊英文小卡握在手裡，直到他們走出機場，看見姐姐抱著孩子站在人群裡朝他們揮手時，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父親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姐姐的肩。

我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支廣告。一位母親為了去看遠在國外的女兒，一路跌跌撞撞地過海關、轉機、問路……那時候只覺得感人。後來看著自己的父母站在機場，我才明白，原來父母真的會願意為了孩子，硬著頭皮走向自己從沒去過的世界。

後來我常想起那一天。

有些人不是想去遠方，只是因為，想見的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