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曉明

台北大稻埕巷弄靠近碼頭處，有一店家門口擺滿了古早醬缸，外頭還掛著「元珍」與「源珍」兩塊招牌，讓人直覺這是早期販賣醬菜的商行。但這個答案，其實只對一半。

踏入店內，發現內部陳設有極大反差：最前頭擺放著一桶桶大小醬缸，最裡面的牆上卻懸掛了一幅〈學貫中西〉的匾額，旁邊還掛著「人體解剖圖」，像是一間醫館。仔細閱讀一旁的導覽說明，才知道這裡其實是「黃玉階文史館」。

「誰是黃玉階？」這個問題，其實可以從不同面向來解答。

謝汝銓是台灣早期古典詩社「瀛社」發起人之一，他曾用一首詩緬懷黃玉階的成就：「藥方神妙漢醫家，身是維摩不著花，掌握稻江區政柄，兄終弟及願殊奢。」將其一生在醫學、宗教、政界、教育等不同領域的事蹟，表露無遺。

黃玉階（一八五○～一九一八）出生於彰化大肚堡五汊港（今台中市梧棲區），從小就接受漢學教育，是一位虔誠的齋教先天道信徒。為了傳教，他離開家鄉前往台北創設「與善堂」；後於日本時代將之遷至大稻埕，與其義女創設的「福慶堂」合併為「至善堂」。他本著慈悲為懷的信念，發願資助窮人，且終身未娶。

同治中期，黃玉階師從李清機學習漢醫。基於「醫道同源」概念，除了積極研讀如何對症下藥外，還會從自身修道過程中，觀察病患的氣脈，進而精確拿捏如何開藥方。光緒年間，淡北一帶霍亂蔓延，黃玉階到各庄頭診療治癒八百餘人。

一八九七年，台灣爆發鼠疫。一向只相信西醫的日本殖民政府，面對難纏的鼠疫問題束手無策，最後是由黃玉階協助診療，才控制了疫情。台灣總督府因此頒贈第壹號「台灣醫生免許證」，以表彰他在公共衛生的傑出貢獻。

懷著宗教的慈悲，黃玉階閒暇時就會前往台北監獄擔任教誨師，甚至還在大稻埕開設一間名為「元珍」（當地耆老口述稱源珍，但帳冊上寫作元珍）的豆醬店，聘用更生人或是孤苦無依者來此工作。

黃玉階雖是傳統漢醫出身，但思想卻能與時俱進。

他認為女性纏足不可取，便與當地仕紳成立「天然足會」，由他擔任會長，倡議廢除纏足陋習；甚至因為長髮易藏汙納垢，在六十二歲那年，與艋舺區長吳昌才發起「斷髮不改裝」運動；在擔任大稻埕兼任大龍峒區長時，還向當局請願設置「大稻埕公學校女子分校」。

此外，黃玉階也鼓勵同為漢醫的弟弟黃瑤琨，報考總督府醫學校，學習西方醫學新知。黃瑤琨以優異成績畢業後，於一九一四年回到元珍豆醬店開設醫館。這也說明了屋子前頭是豆醬店、後頭卻是醫館的緣由。

百年前，「元珍豆醬店」是公益行善的基地，如今則成為「黃玉階文史館」，讓往來遊客有機會進一步了解這位偉大慈善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