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意識到那輛消防車模型從書架上消失時，阿三一驚之下，差點打碎了茶盞。

那模型不是尋常玩物，而是著名的Fire Replicas（美國消防工業模型公司）之作：1:50比例，銅骨鋼筋，樹脂覆釉，連轉軸都依真車Pierce與E-One的比例嚴格縮製的。坊間稱之為「火中金身」，收藏家視若圭臬。

阿三得此純屬偶然。二十年前一位消防員去執行任務，其母患失智症，家人疏忽，她竟扒車逃往外州，幸虧還記得袖口處縫有聯絡方式。阿三偏巧去該州出差，正遇見卡車司機在驅趕她。阿三循聯絡方式，跨州數百里，終送其歸。消防員遂以此模型相贈，二人也從此成為摯友。

「十有八九，是被阿甲的孫子小強順走的。」阿三歎了口氣。

阿甲上周遇上急事，阿三的女兒小甜自告奮勇，帶小強回家幫忙照看。

阿三記得，那天對博物館人員敘說模型的故事時，在客廳堆玩具的小強，曾目光專注地盯著模型看了好一會兒。

正思量間，接到阿甲來電。未待對方開口，阿三已情不自禁脫口而出：「我那模型不見了！」

阿甲的聲音同時傳來，聲音緊張到發顫：「小強失蹤了，又去你家了嗎？」聽阿三答沒有，他啞著嗓子立即說：「我現在報警！」

阿三忙止住了他，問了句似乎八竿子打不著的話：「你那失智的親家，現在養老院對嗎？」

阿甲答是的。當聽阿三說小強八成是在養老院，頗有些懷疑阿三是否正常，但仍跟著一起去了。

小強果然在！是走失後被警員發現，之後直接送到了這裡。小強緊緊摟在懷中的，正是阿三視若珍寶的消防車模型。

阿甲將手直接伸向小強的胸前：「你怎麼竟敢……」話沒說完，手已被阿三打到了一邊。

外公對其他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唯見小強時滿面驚喜。

小強手舉消防車模型一頭栽進外公懷裡：「外公你說過要坐一次消防車，嘗嘗警笛開道的感覺。瞧，我讓消防車接你來了！」

「我外孫要當消防員的，對不對？」外公此時目光清澈，絕對像個健康的人。

阿三努努嘴，讓阿甲悄悄跟他離開那對祖孫。

阿甲仍對阿三猜中小強在此甚是驚訝：「就算他知背後的事，也和養老院並無關聯呀！孩子不懂大人的話。」

「未必。」阿三道：「是大人不懂孩子才對。消防車、很遠的路、治失智症……當然會想到他姥爺。看來他把模型當祕方了。」

「對了！得把模型拿回來。」阿甲突然停住腳：「小子敢偷，得教訓他！」

「他並沒把模型當玩物，只是當成了良藥，不算偷。」

「那也得拿回來！」阿甲斬釘截鐵。

背後傳來一蒼老一稚嫩的叫喊聲，還有模仿的高亢的警笛聲：

「消防車開道嘍──」

「讓開！全讓開──」

「取回幹嘛？」阿三一笑：「交給未來的消防員，適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