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羽

今早又看到一家書店公告停業的訊息，心中無限感慨，書店確實不好經營，今年以來不論是活動推廣或是書籍銷售，都比過去更加嚴峻，一樣開書店的我，其實每天都在練習這一天，只是還沒想好不開書店還能做什麼，所以也就繼續做下去，當然，光想到結束營業就得把承租的店面恢復原狀，這個「恢復原狀」的複雜度，似乎也會讓我不想面對，只好繼續開下去。

這幾年國內的獨立書店一家家開、也一家家關，許多人看到書店關門總會發文哀嘆，或是趕在最後一天去哀悼一下，我看到書店最多人的那一天，通常都是最後一天的營業日，這其實讓書店老闆尷尬不已，每一位開店的老闆想的都是踏實的活著，絕不是熱鬧的哀悼日。

幾年前有位英國朋友來書店，她說網購書雖然已經非常普遍，但是英國人還是會願意走到社區的小書店購買一本書，希望一起留住社區的人文風景，這位朋友說，到書店購買一本書的記憶和網購書完全不同，那本因為你仔細尋找後再買回家的書，從此就和你有了特別的關係。

當然，書店畢竟要面臨商業競爭，完全靠友情支持，並不是長久之計，如今新時代的人類接受共享概念，單車共享、雨傘共享、行動充共享，衣服穿過就賣，一樣是遵循共享，公共圖書館的功能早已比過去百年都還要強盛，書店早已不再只是賣書的場所，而是一個複合式的說故事平台。

而這幾年各家書店也都非常努力地說故事，各家老闆更是各自發揮十八般武藝，舉凡走讀、講座、地方刊物、展覽、書市集，這些文化活動有太多都是獨立書店闖出來的名目，但是多數書店還是活得辛苦。

我自己觀察可能有幾個原因，我們的社會暢議的閱讀，向來是有目的的讀書，例如為了考試，為了某種目的，為了無所為而讀的人畢竟不多，社會定義的價值也不在此，花幾千元聽演唱會很拉風，很跟著得上時代，但花錢進書店，似乎就難以炫耀，走路也不會有風。

我們的政府會行銷地方產業、農漁特產，但甚少推書，我看過韓劇置入某位詩人的作品，詩人的書因此大賣，要是從現在起，政要名人或明星大力推薦自己閱讀的書，電視劇置入的也是書，閱讀成為一種流行，擁有某一本書像擁有精品一般地驕傲，也許就可以扭轉書店的頹勢。

書，在每個人心目中的位置並不一樣，曾經有位客人走到門口，看到入店需低消（一本書或一杯飲料）的提醒，立刻嚷嚷說「我吃很飽啊」，書店自以為選書或選飲料是一種貼心，但客人從沒有把選書當成選項，誰要買書？誰曾考慮要買書？沒有。我其實想跟客人說「肚子吃飽了，但腦子並沒有，歡迎進書店」。

還有一回，有位老師帶著一群學生走進書店，走逛一圈之後就出去了，我聽到老師在書店門口跟學生說「走，我們現在去吃冰」，老師的聲音到現在都還不時縈繞在耳邊，他時時都提醒著我，一定是書店沒有提供他們想要的產品，一定是我該檢討，不是老師。

其實多數人都和這位老師一樣，書店是吃飽後走走逛逛的地方，是不需要消費而能存活的地方，書店是被人說文青的地方，是被人稱讚做志業的地方，不是主動收錢的地方，書店是只需要在最後一天去發文哀悼的地方，長久下去，書店停業，也是剛好而已。

但其實這世界上還是應該有書店的，和文字接近，真的可以獲得片刻的寧靜，書店內的一切都是老闆精心規畫的，所以請記得一定要消費，買杯飲料坐一下，和老闆聊聊天，或者打開書看一段文字再回家，相信我，一定會覺得特別療癒；或者帶一本書回家，放在櫃子上，有一天你寂寥的時候，會看到那本書正在召喚你，剛好可以陪伴你度過孤獨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