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蘇菲
清晨四點的醫院,護理師提著一壺瀉藥,要我在兩個小時內喝完,對我來說是沒有聲音的戰場。燈光微白,時間被拉得很長,我一趟一趟走向廁所,身體被掏空,腳步卻還要穩住。水聲、門聲、呼吸聲,交織成一種無人知曉的節奏,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年前。同樣的自己,在另一個無聲的夜裡,把信任一點一點交出去,最後卻什麼也沒留下。我沒有掉眼淚,只是明白,有些失去,不會有聲音。
做完檢查,病房門被輕輕打開,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站在門口。我們曾在職場燈光下奔走,彼此忙碌著生活,現在我們都老了,他也退休了。他什麼都沒多說,只把一碗湯放在我面前。湯還冒著熱氣,那氣息很熟悉,是生活的味道,是人間的溫度。
我低頭喝了一口,那
瞬間,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口東西了。「好好喝。」我說。那不是一句評價,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還能感覺。
人有時候會被巨大事件擊倒,但真正讓人站回來的,往往不是什麼偉大力量,而是一碗湯、一句關心、一個人出現在你最需要的時候。
醫院的午後很安靜。報告還沒出來,未來還沒有答案,但我忽然不那麼急著知道了。因為在那一刻,我已經明白:不是所有靠近都帶著傷害;不是所有失去都沒有回聲,有些東西,會在你最虛弱的時候,靜靜地回來。
像這一碗湯。不張揚,不解釋,卻剛剛好,讓一個人重新相信──世界,仍然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