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隅言

樓下的咖啡店要結束營業了。記得我剛搬來這裡的時候，自豪地向友人提起：「我就住在一家文青咖啡店樓上。」店裡的貓咪總愛窩在店門口的摩托車座椅上，我上樓前，牠一開始朝我望了望，打量著我這位「新來的」，但後來就不怎麼搭理人，甚至還躲著我。有次我和老闆小聊，才得知他們的貓怕人。

儘管已在這裡棲身了幾年，但我與咖啡店老闆的交集並不深，至多只是在某些早晨，我提著垃圾出門時她在店前澆花，我們相視微笑點頭；又或者是有天我網購一張長桌，到貨的時候我正在上班，情急之下請貨運司機走進咖啡店央求老闆幫忙代收，未料她竟爽快答應。記起那天我下班後去領回長桌，「順便」外帶了兩份餐和甜點，卻用一些表層的話語阻隔起來，深怕我的地板與她的天花板之間，會因為那張長桌搭建的連結而滲進某些關係。我才發現，我和他們家的貓咪很像，都怕人。

我不禁想：我與他們之間一些未言、未知的樓上與樓下，或許才更大程度地形成我們的連結或各自的存在？因為我在二樓的房裡聽慣了他們早晨開店時鐵捲門的吱吱啞啞，當我出門進門時看慣了窩在這裡看書談天的優雅文青。那些從「語言文字先行」的感知是經過解析的，從來不像這些聽慣的看慣的「純然」。因此，或許這世界上存在著一種「沒有文字」的文章，作者試圖通過空白，讓讀者漸次地在這此中，朗現自己的感知，從而形成文字。由此我又想，我和貓咪之間，我們怕的，是什麼？

咖啡店營業的最後一天傍晚，店裡的燈還亮著，我戴著口罩拎著一盒小番茄走進去，我不確定老闆是否認出我。她說他們已經打烊，我說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們今天最後一天」，她驚訝道：「妳怎麼知道？」我沒有回答，只是遞上那盒番茄說了祝福和謝謝。

隔沒多久，店門口的植物被搬走了，木刻招牌被拆了下來。我居然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