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宏文

清晨的導護路口執勤，孩童的問早聲與車流聲交織。在微涼的空氣中，常見許多行色匆匆的背影。最令我難忘的是小美祖孫倆，那位總是由阿媽領著上學的小女孩，身形比同齡的孩子更為矮小。

阿媽的眉宇間透露著抹不掉的焦慮，只要一見到我，便忍不住像抓到救生圈般告狀：「老師，她都不肯吃早餐，講也講不聽！」孩子低著頭，沉默地抗拒著。這份關於「成長」的集體焦慮，在無數家庭的早晨上演。當孩子拒絕養成健康習慣時，除了束手無策的責備與催促，我們是否能有更溫柔的解方？

面對這場早餐攻防戰，我沒有選擇加入長輩的說教行列，因為我知道，家長的叮嚀有時會變成一種壓力。為了打破僵局，我選擇向孩子遞出一份溫暖的契約：「以後每天我都會問你有沒有吃早餐喔。」希望這種「持續性的關注」將監督轉化為一種關懷的儀式，讓孩子感受到這件事並非大人的壓迫，而是一個被在乎、被守護的約定。

要改變一個孩子談何容易，接下來幾次的碰面，阿媽還是告狀說：「小美不吃早餐」。面對孩子「不吃」的問題，我明白行為的改變若門檻過高，往往會觸發孩子的防禦機制或生理排斥。策略必須轉向，於是我請阿媽從喝的下手，先從豆漿、鮮奶開始，慢慢地再到吃的包子、蛋餅或飯糰。

半個學期過去了，看著她從勉強喝下一些豆漿，到願意吃蛋餅，進展雖然緩慢，卻極其紮實。某一天，孩子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顆糖，說：「謝謝老師跟我說要吃早餐，現在我有在吃早餐了。今天是我生日，請老師吃糖果。」這顆糖是我收過最厚重的回饋。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但，我收到一顆糖，心情也因而雀躍極了！心想，最開心的會是小美的阿媽，因為那個曾讓她憂心忡忡、瘦小的孫女，終於開始吃早餐了。如果沒有這半個學期的守候，如果我們在第二周就因為看不到成果而放棄，那顆質變的種子就永遠沒有機會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