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陽
南北朝時期的北魏國主孝文帝拓跋宏,整體而言是個心胸比較開闊、有一定肚量的皇帝。比如,早先他的祖母馮太后曾經有意廢掉他,另擇繼位人選,可孝文帝親政後,依然對馮太后恭敬有加;甚至在馮太后去世之後,不僅很長一段時間感到悲痛,更以接近皇帝的規格厚葬了她。
但是,對待自己的親弟弟拓跋禧,他的心胸就沒有那麼寬廣,也就沒有那麼厚道了。
司馬光在《資治通鑑‧齊記三》中,記錄了這樣一件事:
齊武帝永明九年(四九一),北魏冀州刺史、咸陽王拓跋禧朝見孝文帝,有關部門上奏說:「冀州三千老百姓,一致稱讚拓跋禧清廉公正,施行德政,請求陛下允許他世代承襲冀州刺史的官職。」孝文帝回覆:「以前建立的世襲制度雖宜於古代,但用在今天,恐怕不一定合適。分疆割土,要由君王作主,按理說不是臣屬的請求所能決定的。」並改命拓跋禧為司州牧,都督司、豫等六州諸軍事。
拓跋禧是孝文帝的二弟,在擔任冀州刺史任上,或許真如有關部門上奏的那樣,「清明有惠政」,顯示出了一定的政治才能與良好的個人品德。然而,對於讓他世世代代承襲冀州刺史的請求,孝文帝的回答語氣雖委婉,態度卻又是十分堅定的,且不乏政治智慧。
「分封」作為一種政治制度,其產生與存在都有一定的歷史背景。或許,這樣的制度在從前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然而在沿襲了許多年之後是不是依然適合,其實是值得商榷的;比如發生在漢朝的「八王之亂」,就是反面的例證。
也因此,孝文帝在親政後實施的選官制度改革中,就有這樣一條:在門閥制度(以豪門望族作為朝廷命官的重要選擇)之外,加入考課制度,亦即透過考績監督官員的行政,作為官員升黜的參考標準。
這還不是問題的全部,孝文帝之所以拒絕讓拓跋禧世代承襲冀州刺史,可能另有其他的考量:當年,馮太后見拓跋宏挺聰明的,擔心他做了皇帝以後由不得自己作主,曾經將拓跋宏禁閉在一間空曠的屋子裡,三天不讓他吃東西;同時徵召成陽王拓跋禧,打算立他為帝。後來經過拓跋丕等幾名臣子苦勸,方才讓馮太后改變了想法。
因此,拓跋禧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是孝文帝的競爭對手,當初甚至差點取而代之,對於孝文帝來說,這樣的事不太可能拋諸腦後──不是對馮太后的怨恨,而是對拓跋禧的警惕與對皇位的珍惜。
所以,孝文帝的「利建雖古,未必今宜」背後,不僅有他對於分封制度是不是依然適合的思慮,同時也有著深遠的政治考量──對拓跋禧的提防。事實上,也不過就在兩年之後(五○一),拓跋禧就因為謀反被孝文帝賜死。
由此可見,封建社會也有相對寬厚的皇帝,但只要涉及皇位的穩定,心胸絕不可能那麼寬廣,做人也沒有那麼厚道了。而發生在帝王之家的悲劇,有相當一部分就源自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