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克萊兒

一如往常前往傳統市場採買，在平時的喧鬧叫賣聲中，隱約聽到斷斷續續的兩個男人大聲的對話。循著聲音方向探去，看到一位約莫七旬的老者，站在菜攤對面的建築工地外，隔著柵欄，跟裡面的警衛說話。

原來，老先生想趁著休假日，工人未上工時，請託警衛讓他進入建案內部看一下，卻被警衛以安全理由拒絕，後面兩人的聲音逐漸高昂彷彿可穿透水泥叢林，我只好加緊腳步趕快離開。

「位於市場邊的房子，怎麼會有人感興趣？」其實我大概能理解箇中原因。

擁擠、吵鬧與特殊氣味夾雜的場域，從來不是購屋的首選，除非那是都更建案的原地主，或是像我老爸有特殊考量者。

從小，我有記憶以來，不論搬到哪裡，家總在離市場不遠的地方，我也已習慣清晨當多數人還在夢周公時，外面攤商早就揭開一天序曲的模式。

而老爸之所以選擇住在市場附近，主要是因為我母親。由於老媽不會騎車也不會開車，父親擔心她一人提著重重的菜籃，還要舟車勞頓往返，實在太費神，索性就直接住在市場附近，冰箱少什麼材料，只要市集尚未收攤，都可以隨時出門購買。

老爸為生活設想的細膩，其實是一種老派關懷；二○二○年三月當我母親離世時，父親其實很沮喪，想不到同一年的六月，他也因病登出自己的人生。

告別式結束後，要將父親骨灰罐放到母親塔位旁邊時，承辦的工作人員看到我父母的死亡日期資料，安慰我們：「夫妻若是相繼離世的時間很接近，表示他們的感情很好，才會捨不得對方單獨離開。」

如今，我在市場邊看到一場路人對話，想起父親用他的堅持，所搭起家的形狀，希望這份記憶能永久保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