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名敦

前一陣子，據說超過五億觀看次數的《霍去病》短影集如病毒般在網路上擴散。事件的賣點並不在「故事」，而是這是一部宣稱「用時兩天、花費三千人民幣、全AI生成」的網路影片。

這個噱頭本身就夠吸引人，再加上影片確實製作精良，無論是兩軍對壘的宏大敘事，還是衝鋒陷陣時刀刃劃過鼻尖的命懸一線，都讓人不由得對AI浪潮衝擊影視產業的迅猛態勢，深感敬畏，甚至頭皮發麻。

原以為學生略知一二後，會和我有相同的感受。不料，他們的第一個問題卻是：「老師，霍去病是誰？我只有聽過霍元甲。」

「那你知道漢武帝嗎？」

「漢武帝？我知道啊，劉邦，漢朝的開國皇帝。」

好吧！聽到這裡，我就知道一堂插班的歷史課勢在必行。

漢高祖劉邦建國後曾發兵征討匈奴，結果卻被圍困在白登，最後藉著外交手段才化解了這場危局。因此，匈奴的強大，確實帶給建國不久的漢朝莫大壓力。

即便高祖之後有文、景兩位厚實國力的皇帝，但面對匈奴「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的游擊戰術，以及無邊無際、來去無蹤的荒漠，這些帝國統治者依舊只能用「空間」──贈禮、互市、和親，減緩大規模衝突發生的可能，給還在茁壯的帝國換取成長「時間」。

終於，在將近一甲子的休養生息後，隨著鼎鼎大名的漢武帝劉徹登基，也正式宣告漢朝對匈奴的全面開戰。事實上，劉徹對匈奴的深惡痛絕是有道理的。

從漢帝國統治者的視角來看，前幾任皇帝當得可憋屈了，時常要遣使「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或是接受對方以倨傲的口氣回以「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敬問漢皇帝無恙」。

倘若只是禮制、面子上的爭執，忍一忍或許就過了，但北境的擾騷、擄掠、搶奪，卻始終沒有停止。這面寫著「綏靖」的保護傘，在殘酷的暴力和苦痛的悲劇面前，無疑是場笑話。

漢武帝劉徹是幸運的，他有國力支持、有兵力可遠征，更有良將為他驅馳。而眾多良將裡，最耀眼的莫過於「驃騎將軍霍去病」。

他耀眼，是因為得天獨厚的背景。霍去病的姨母就是武帝皇后，而大將軍衛青正是他的舅舅。

他耀眼，是因為少年得志、天縱英才。年不過十八，就敢率領數百騎兵奔襲匈奴大營，取得傲人戰果。漢武帝龍心大悅，褒獎霍去病「斬單于大父行籍若侯產，生捕季父羅姑比」，封為冠軍侯。

他耀眼，是因為果敢驍勇、比敵人更猛更絕。霍去病深入大漠時往往少帶補給，務求有效偵敵、迅猛如電。稍有差池，這個戰法就成為冒進的自取滅亡，但偏偏他總是冒險成功，碩果無數。

他真的太耀眼了，以至於生命燃燒得太快。十八歲上戰場，二十四歲下舞台，像一顆流星，璀璨劃過，轉瞬即逝。開掛般的人生，傳說中的故事，輾轉成為千年後社群網路上，人們對未來或嚮往或擔憂的談資。

這堂插班的歷史課就補充到這。幾周後，新聞上又傳來《霍去病》影片數據疑似造假的疑雲。消息來得突然，我還不及應對，更別說社群上那些為《霍去病》現象興奮焦慮的人們。

唉，從霍去病到《霍去病》，還真的是一樣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