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赫連擁

一名年近七十的美國殘障退伍軍人，靠著存款與微薄的社安津貼度日。日前接到孫女請求支付大學學費，一口氣轉帳五萬美元給她，過不久卻發現，長年離家，聲稱去外地唸書的孫女不但沒畢業，而且根本沒去唸大學，自轉錢後，孫女電話不接訊息不回，就此失聯三周。

老先生上鄰里社群網貼文，說五萬塊錢是他所有積蓄，一下子沒了，生活壓力變得非常大，他這輩子沒機會上大學，四年來盼著孫女畢業，不想到竟是一場騙局，讓他既心碎又不知所措。文上傳不過三天，引來上百留言，除了安慰關切，旁人還七嘴八舌給他提建議。

老先生說，孫女九歲時父母雙亡，之後便由他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外公作為監護人帶大。不知是因過分溺愛慣寵，還是成年獨立後在外學壞，或是學業壓力過大，致退學逃避，總之，孫女成了白眼狼，在養育她的自家親人身上吸血詐騙。如是情況，在美國已屬嚴重竊盜罪，外公不但可以提告，透過法律途徑追討回這筆錢，孫女的行為在加州更涉及了「虐待老人」這一指控。

美國法律，「虐待老人」的定義，不僅限於虐打或精神折磨，讓年邁體弱者失去存款，陷入暫時乃至可能長久的生活困境及焦慮，即已造成了可容法律追究的虐待行為。

有不少網民建議老先生起訴孫女，認為哪怕讓法官判她分期還錢，能解燃眉之急，同時必須讓年輕人習得教訓。但老先生公開表示，並不希望提告自家親人。他貼文的目的，顯然是因無人可以傾訴，本意並非為了廣徵解決之道。

親人間因借錢產生的心結與糾紛，在華人文化裡通常是一樁難以啟齒的隱痛。說是「借」，其實都必須抱著等同於「資助」或「給」的心態來放貸，有時也被迫視作是「人情投資」。尤其，在父母祖輩與子女之間，有些大筆額度的調用常被視作贈予或所謂「投資」，擁有「不必還」的特權，最易成為扭曲子女價值觀的「溺愛」。

眾多留言中，有一則格外令人心驚。留言者理解，要長輩接受「自家孩子是小偷」的事實有多麼困難，但孫女犯罪昭然若揭。網友甚至不惜公開親身經歷，提到自家妹妹也對父母做過類似勾當──為要錢撒謊，騙取信任，家人因「不忍心」而始終不願追究，結果她膽子愈養愈大，鋌而走險搶銀行，最後入監服刑八年。

這則留言之所以震撼，是它道破一殘酷現實：親情之中無止境的原諒，是一種溫柔包裝下的縱容犯罪及慣養罪犯。退伍老兵的選擇，雖出於保守美國家庭觀念，卻意外地與華人世界的某種親情困境形成共振。這種不願追訴、不好意思報案的心態，讓本該由法律處理的事件變成血緣綁架，最終傷的都是願意付出，並堅信那就是「愛」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