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瑜楨（佛光大學語文學系助理教授）

你有心存善良嗎？你的付出會求取回報嗎？你常與人爭高下嗎？水，不與人爭、處眾人之惡、不堅持形象，滋潤萬物，遵循自然無私的善行，無處不在！

一、「上善若水」字形發展脈絡

關於「上」、「善」、「若」、「水」四字字形源流本形、本音、本義三方面發展，可以從字形發展演變表（以下簡稱「《字形表》」）說起。

【字形表說明】先列許慎《說文解字》（簡稱「《說文》」）小篆，而後由時代早至晚排列，從商代最早甲骨文字形、周代金文字形、戰國竹簡字形、秦簡璽印文字到漢代簡牘字形。

第一，上、善、若、水字本音。

「上」字，國語注音讀作ㄕㄤˋ，漢語拼音讀作shàng。

「善」字，國語注音讀作ㄕㄢˋ，漢語拼音讀作shàn。

「若」字，國語注音讀作ㄖㄨㄛˋ，漢語拼音讀作ruò。

佛語譯讀為ㄖㄜˇ（rě），作「般若」、「蘭若」。

「水」字，國語注音讀作ㄕㄨㄟˇ，漢語拼音讀作shuǐ。

第二，上、善、若、水字本形本義。

字形表中，「上」字本形，甲骨文、金文字形以下部長橫畫為基準，在上加短橫畫表示上面之抽象義；戰國字形為了與「二」字表示區別，加上豎筆；秦系文字的「上」形起筆加彎鉤，《說文》小篆寫法承襲。「上」字本義是指上面、上方，《說文．卷一．丄部》曰：「上，高也。此古文上，指事也。」表示高於相對事物的意思。

字形表中，「善」字甲骨文字形寫从三羊、金文以後字形寫从一羊、下从誩，「誩」，表示兩頭雄性羊以羊角相競爭之形。古人將羊作為祭祀典禮活動中重要的犧牲祭品，象徵吉祥、純潔、正義，商周時期青銅器多見以羊為形象的禮器，可見羊的形象在早期人類社會活動中，具有重要的文化意涵。

「善」字最早源形，《說文解字》收於「譱」字，《說文‧卷三．誩部》：「譱，吉也。从誩、从羊。此與義美同意。」《正字通．言部》：「譱，善本字。」《漢書．禮樂志》：「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譱於禮；移風易俗，莫譱於樂。』」清代段玉裁《注》：「美與善同意。按羊，祥也。故此三字从羊。」

字形表中，「若」字本形，甲骨文、金文字形象人跪跽，雙手往上整理披散頭髮，使其柔順。戰國文字下部跪跽形寫作「卩形」，上部雙手與頭髮相連。

《說文‧卷一．艸部》：「若，擇菜也。从艸、右。右，手也。一曰杜若，香艸。」《說文》收錄二義：一是「擇菜」，即採摘野菜；二是「杜若」，香草名，屈原《楚辭．九歌》、《九章》多次引用，借代表示「香草美人」，比喻君子、君主、賢臣、美人品德美好意象。

字形表中，「水」字，自甲骨文、金文以來，字形演變規律，均以中間一豎筆表示主要水道，左右兩邊加小點表示支流。古代測量、計時工具沒有現在高科技數位精密測量儀器進步。當時人們記錄天氣、日夜變化以日晷紀錄太陽運行規律，有時受限，便發明漏刻（水鐘），以水流、沙流或川道滴流為參考依據。

因此《說文‧卷十一‧水部》曰：「水，準也。北方之行。象眾水並流，中有微陽之气也。」本義是指以水道當作準則、標準。如漢代盛行因陽學說的北方玄水。象眾水會流之處，中畫隱含陽氣產生。

二、文獻典故

「上善若水」，出自《老子‧道德經》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夫唯不爭，故無尤。」

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們總覺得人生要不枉此行，給自己訂定一個高目標、大願景，例如學業要考最高分、職位要往高處爬、公司要每年衝上多少營業額、達到多少門檻等等，《老子》卻認為這樣不好。

《道德經》第八章中，老子以水性比喻上善者、上德者、聖人，欲達到無為而治的善心，要像水、像海一樣「納百川」，至剛、至柔，無私地滋養萬物，卻不與萬物爭，它處在最低下之處，流向低劣、厭惡、討厭、汙穢之處，卻能洗滌人心。

人們不願意做的事情，它願意做，即使身處混雜地方，仍然保持善心，心如明鏡，貢獻自己的力量，「有容乃大」，才是最接近自然之道。因為不執著、不爭奪、不拘泥、不計較，順應自然不離道；沒有責怪、沒有怨念，則無過患憂慮，安然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