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靜惠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寶籍擁萬卷，高閣束經典。

空煎滿腹字，爛熟方寸間。命定藏書人，歲歲復年年。

──《藏書之家》

月湖畔私家藏書第一人

明朝嘉靖四十年（一五六一），范欽辭官回鄉，在浙江寧波月湖畔蓋了一座樓，用來收藏自己七萬多卷的藏書。然後，他依照漢代鄭玄注的《周易》中「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說法，將樓取名為「天一閣」。

現在，這座擁有四百六十多年歷史的古老建築，不但是亞洲現存最早的私家藏書樓，也是世界最古老的三大私人圖書館之一。

二○○二年，浙江小百花越劇團以天一閣為題材，演出《藏書之家》，透過虛構的人物，刻畫出藏書家在收書和藏書時遭遇到的種種困難艱辛，與其犧牲奉獻的精神。

亂世藏書的風雨傳奇

《藏書之家》的故事設定在天一閣建造完成八十多年後。當時，范家大少爺婚期已到，但為了抵抗清兵渡江南下，無法歸來迎娶富商千金花如箋；姨娘伺書夫人請二少爺范容代兄成親，范容不願，但如箋仍堅持嫁入范家，只為有機會一窺天一閣藏書。

明代李贄的兩本巨著《焚書》和《藏書》，范容已有《藏書》，為了從孫知府手中購得《焚書》，賣田百畝再加上如箋的嫁妝，好不容易籌得十萬兩。孫知府卻再加碼三萬，抑或是范容以三跪抵三萬，以報當年孫父為一窺天一閣藏書，三跪范容先父仍不得其門而入之恥。

范容無奈，只得三跪求書，孫知府雖被打動，卻還是提出迎娶如箋的條件。這時僕人來報，伺書夫人因修葺夾牆藏書發生意外，臨終前託付范容照顧如箋；雖然范容終於明白了自己對如箋的感情，但是她卻自願再嫁孫家，幫助范容完心願。

最後，孫知府因率兵禦敵受傷，臨終前將萬卷藏書贈與天一閣。范容則在戰亂中，將自己的簫和如箋的琴，與《焚書》、《藏書》一併砌入了天一閣的夾牆內……

天一生水萬古同心

范欽前後花了六年的時間，依據「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建造天一閣，並將樓閣分成兩層。上層不分間，下層分六間，無樓梯，要登樓時才架上梯子；樓前開挖「天一池」，以水克火，不許點燈夜讀，更不許抽菸，可謂用心良苦。乾隆皇帝還命人依照天一閣的樣式，建造了文淵閣等七座宮廷藏書樓。

而范欽的藏書章，除了「小桃源裡人家」之外，尚有「東明山人」、「四明范氏圖書記」、「一吾廬」、「萬古同心之學」等近二十餘枚，從中亦可見其愛書與對藏書之情深意切。

古代私人藏書樓常毀於天災人禍，天一閣歷經風風雨雨近五百載，如今能與義大利貴族馬拉特斯塔建立的「馬拉特斯塔圖書館」，以及義大利佛羅倫薩共和國統治者柯西莫‧美第奇和其孫洛倫佐建立的「美第奇家族圖書館」，並列為現存三大最古老私家藏書樓，實屬不易。

德不孤，必有鄰

在《中國文學‧藏書家考畧》一書中，文學家僅收錄了五百二十人，而藏書家竟甄錄了七百四十一人，實在出人意料之外，想必是「德不孤，必有鄰」之故吧！而范氏家族的藏書理念，其實就是一個「真」字。其竭盡所能維護珍貴古籍的貢獻，亦遠非其他藏書家所能相比。

《藏書之家》中悲歡離合的藏書人生，既是天一閣藏書文化昇華後的文學結晶；也可說，這齣越劇的誕生，完備了天一閣的藏書真理。

文學的價值，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反映現實的作用。天一閣與《藏書之家》的關係，就如同《三國志》與《三國演義》：天一閣和《三國志》是歷史，《藏書之家》與《三國演義》雖是藝術與文學作品，其審美價值卻往往更能感染讀者，進而達到以文（藝）證史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