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孔伏

在中國古典小說《三國演義》裡，關羽與貂蟬沒有任何關係，呂布在白門樓被曹操斬首，貂蟬入曹營後不知所終，令讀者不無遺憾！或許因此民間傳說才將關羽與貂蟬牽扯在一起，於明代中期戲曲舞台上出現雜劇《斬貂蟬》。

《斬貂蟬》全名《關大王月下斬貂蟬》，北五折。明末錢謙益重編《義勇武安王集‧正俗考》云：



今內府《斬貂蟬》雜劇，謂（呂）布死後，貂蟬歸於侯（關羽），巧言些布。侯怒且殺之。則初無此事。



文中「則初無此事」，係指《三國演義》而言。

《斬貂蟬》把關大王與貂蟬扯在一起，貂蟬因說呂布壞話，觸怒義勇無比的關羽，死於其刀下。這不僅給了讀者一個交代，彌補其遺憾，且事出有因，在史傳中也是有蛛絲馬跡可尋的。

明末祁彪佳《明劇品》一書著錄雜劇《斬貂蟬》云：



《莊岳委談》云：「《斬貂蟬》不經見，自是委巷之談。」然關公傳註稱，關公欲娶布妻，啟曹瞞，曹疑布妻有殊色，因自留之。則非全無謂也。



查《三國志‧蜀書‧關羽傳》註云：



《蜀記》曰：「曹公與劉備圍呂布於下邳，關羽啟公，布使秦宜祿行求救，乞娶其妻，公許之。臨破，又屢啟於公，公疑其有異色，先遣迎看，因自留之，羽心不自安。」此與《魏氏春秋》所說無異也。



這段文字比較簡略，頗有些費解。關羽向曹操「乞娶」的，是呂布之妻或是秦宜祿之妻，好像都可以說得過去。但值得注意的是，《魏氏春秋》全書雖已亡佚，其說卻見於《三國志‧魏書‧明帝紀》，註云：



《魏氏春秋》曰：（秦）朗字元明，新興人。《獻帝傳》曰：朗父名宜祿，為呂布使詣袁術，術妻以漢宗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圍，關羽屢請於太祖，求以杜氏為妻，太祖疑其有色，及城陷，乃自納之。宜祿歸降，以為銍長。及劉備走小沛，張飛隨之，過謂宜祿曰：「人取汝妻，而為之長，乃蚩蚩若是邪！隨我去乎？」宜祿從之數里，悔欲還，飛殺之。朗隨母氏畜於公宮，太祖甚愛之，每坐席，謂賓客曰：「世有人愛假子如孤者乎？」



這段文字比較詳細，與上引《蜀記》記載相對照，事情經過就非常清楚明白了。

呂布派秦宜祿出使袁術後，袁術為了籠絡羈麋秦宜祿，乃「妻以漢宗室女」，而其前妻杜氏就留在了下邳呂布營中。這個「留」字，也說明了秦宜祿以後就留居袁術處，未曾回下邳。

後來下邳被曹操包圍，秦宜祿仍以呂布使節的身分來到曹營，一方面為呂布與曹操的關係進行斡旋，一方面以私人交誼將前妻杜氏託付給關羽。由此可知，關羽「乞娶其妻」就是「求以杜氏為妻」。

然而，關羽「屢請於太祖」這一舉動引起了猜疑，曹操認為杜氏必是天姿國色，「先遣迎看」，果然不錯，遂「自納之」，連最初給關羽的許諾也全然拋在了九霄雲外。

關羽未能娶到秦宜祿的前妻杜氏，深感有負朋友的重託，「心不自安」。秦宜祿後來也歸降了曹操，大概出於內疚想與妻兒團聚，但曹操沒有答應，僅授官「銍長」。因此，他後來又隨張飛出走，中途「悔欲還」，被張飛所殺。

祁彪佳忽略了《魏氏春秋》這條記載，因而誤解了《蜀記》中那段文字，將關羽「乞娶」秦宜祿的前妻杜氏，錯誤地說成了呂布之妻。其實，豈止祁彪佳，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皆犯過這類錯誤，《斬貂蟬》就是這種錯誤的產物。

無論如何，在貂蟬這個藝術虛構的人物形象之中，因此又增加了秦宜祿前妻杜氏的影子，成為了第二個原型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