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潤德

花道支持／李幸芸博士

古美術文物／勝大莊美術館提供



丙午馬年新春，文人雅韻浸透著歲時暖意。古器清供作為中式生活的精神載體，恰與花道藝術相映成趣，為新春添就一抹古雅風情。案頭陳置古瓷瓶、青銅彝、紫砂尊等清供之物，或釉色溫潤，或紋飾古樸，承載著乙巳辭舊、丙午納新的時序之美，暗合馬年昂揚奮進之姿。

花道藝術則以「師法自然」為魂，取梅、蘭、水仙等歲寒名花，插於古器之中，枝椏疏朗間見風骨，花葉清雅中藏生機。梅開五福映古瓶，蘭吐幽香伴青銅，既循「天、地、人」三才之道，又蘊「福祿壽喜財」新春祈願，恰如馬年奔躍向前的意象，靈動而不失莊重。

文人以古器為基，以花道為韻，在案頭構建起一方精神天地。古器的滄桑與花事的鮮活相映，既傳承著「清供養性」的文人傳統，又以馬年特有的昂揚之氣，傳遞出新春納福、雅韻長存的美好期許，讓年味在筆墨香、古器韻、花木情中愈發醇厚綿長。

歲朝清供藏在儀式感裡

清供之美，在新春時節更添賀歲深意，而花道的介入，讓這份歲時之雅有了更鮮活的表達。中國花道講究「天人合一」，講求枝、葉、花的自然姿態與器物氣質的契合，恰與清供「時令相契、意蘊相生」的核心相契。新春清供，花材的選擇從不隨意，臘梅傲骨凝香，插於古銅瓶中，暗合「梅開五福」的吉祥寓意；水仙冰清玉潔，置於汝窯淺缽，象徵「歲歲平安」的美好祈願；更有銀柳垂絲、紅梅點綴，或配以柏枝、松葉，在青灰釉色的器物間綻放紅綠相映的生機，既呼應「乙巳辭舊，丙午啟新」的時序更迭，又以草木之靈氣驅邪納福。

花道布置的精妙，在於「少而精」的雅致——不刻意堆砌，僅取三五枝條，依循「疏影橫斜」的韻致，讓花枝與古器形成虛實相生的對話。案頭一盞青瓷，斜插數枝紅梅，枝幹蒼勁若龍馬騰躍，暗合馬年奮進之姿；几上一方紫砂小缽，清供水仙與山茶，素淨中透出喜氣，恰是文人「雅不避俗」的生活智慧。這類新春清供，既是花道藝術的立體呈現，也是賀歲文化的精緻表達：花卉承載著對新年的期盼，古器沉澱著歲月的溫暖，二者相融，讓書齋不僅是靜思之所，更成為傳遞年味、安放情愫的精神空間，在花香古韻間，讓傳統文化的溫度流轉於新春佳節的每一個瞬間。

「幽齋陳設，妙在日異月新。」明代文震亨於《長物志》中的論斷，道出了中國傳統文人空間美學的核心精神——一種在靜物中涵養生命動態的哲學。此精神最精緻的體現，莫過於「清供」傳統。清供，遠非單純的擺設，實為融合古器物、時令花卉與文人雅趣的綜合藝術，是物與心、古與今、自然與人文的深度對話。

古器與花卉的時空對話

清供之妙，首重「古器」與「生機」的融合。一方斑駁的商周鼎彝，插上一枝疏影橫斜的梅花；一尊素雅的宋瓷玉壺春瓶，供養幾莖清逸的水仙。此種搭配，蘊含深邃的美學辯證：古器之「靜」與「古」，承載著歷史的厚重與文明的記憶；花卉之「動」與「今」，則象徵著四季流轉、生命循環的自然之力。二者結合，便是在書案咫尺之間，構築起一個貫通古今、連接天人的微觀宇宙。如《瓶史》所言：「幽居之士，以萬物為友，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器物是凝固的歷史，花卉是流動的詩篇，共同滋養著文人的心靈世界。

書房雅器體現人文精神

書房雅器，無論是筆、墨、紙、硯文房四寶，或是香爐、賞石、卷缸、臂擱等清玩，其價值皆超越實用與珍稀，而在於「比德」與「載道」。一枚溫潤的田黃印章，不僅是信物，更是君子「印如其人」的品德象徵；一座嶙峋的靈璧賞石，不僅是景觀，更是士人「堅貞不移」的精神投射。這些器物經由擇選、陳設、品鑒、使用，被賦予了人格化的特質，成為主人志趣、學養與境界的延伸。文人在與這些器物的日常相處中，實現「物我合一」的修養，於微物中踐行「格物致知」的哲思。

現代生活中的重要性

在步調匆促、資訊紛雜的當代社會，傳統清供與書房雅器所蘊含的人文精神，具有重要的療癒與啟示意義：

心靈的棲居：營造一方雅致的書房角落，於案頭清供一器一花，是對日常生活的詩意提煉。它能有效隔絕外界喧囂，提供一處沉靜心靈、安頓精神的棲息地。

美學的涵養：通過對器物形制、材質、色澤的品味，對花卉姿態、線條、意韻的領略，能持續陶冶審美眼光，提升生活格調，對抗消費主義下的單一與庸俗。

文化的連續：古器物的陳設與鑑賞，是與先人智慧、審美對話的過程。此種文化記憶的傳承，有助於在全球化語境中確立深厚的文化身分認同與自信。

永續的啟示：清供藝術崇尚「惜物」、「賞舊」，對古物的珍視與再利用，以及對自然時序（應季花卉）的尊重，體現了一種與當代永續發展理念相契合的、節制而優雅的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