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頎恩爸爸

小寶貝頎恩出生後，因肺部發育不全導致肺高壓，第一天便住進加護病房，仰賴呼吸儀器等設備維生，妻子每天憂心忡忡、遑遑不可終日。孩兒出生後，僅存活廿七天便安息主懷，讓我們夫妻倆很難從傷痛中走出來。

我們選在孩子滿月這天舉辦告別式，在告別禮拜的前一天，靈堂內燈光柔和，空氣裡飄著淡淡香氣，像一首尚未唱完的安魂曲，靜靜盤旋。

就在此刻，隔壁禮儀公司老闆張先生，因緣際會地走了過來。他提到，自己所負責的喪家，也將於隔天舉行告別式。「明天現場會有鼓樂，司儀講話也比較激昂，怕會互相干擾……」張老闆謙和有禮。但我們心裡明白，能彼此體諒，是對亡者的尊重，也是對生者的慈悲。話鋒一轉，他忽然眼神一凝，看向我們靈堂內的照片，竟是一張嬰兒的遺像。

「我剛瞥見那小寶寶的照片，心裡實在不好受……」他輕聲說著，眼底浮起一層波動。原來，九年前，他也曾經歷過類似的傷痛。他的兒子自出生便罹患心臟閉鎖不全，一出生就住進加護病房。孩子身上插滿管線，全靠機器維生。

那段日子，對他們一家而言，像在黑夜中摸索。孩子最後還是離開了世界。除了心痛外，龐大的醫療開銷幾乎傾家蕩產。後來，他太太又懷了一個女兒，活潑健康。張老闆說，是那個孩子，為家人重新點燃了生活的光。他鮮少對外提起這段往事。他說出來，只是想給我們一點理解與陪伴。

或許時間無法真正療癒創傷，但願心中那一點溫柔，能成為日後前行的力量。我們學習在失落中覺察，在痛苦裡成長，然後，有一天，能用穩穩的步伐，走回生活的節奏。

願這段短暫卻深刻的緣分，成為我們彼此生命中的一盞燈。小寶貝教我們的這一堂課，照見無常，也照見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