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陽

李若水，原名若冰，字清卿，洺州曲周縣（今河北曲周縣水德堡村）人。靖康元年（一一二六）為太學博士，官至吏部侍郎，曾奉旨出使金國。靖康二年隨宋欽宗至金營，因為當面怒斥金軍大將完顏宗翰被害，時年三十五。後被南宋追贈觀文殿學士，謚忠愍。

當李若水進入朝廷核心層，擔任吏部侍郎時，宋朝的江山已經搖搖欲墜。也就在這一年，金國軍隊僅憑借八萬人即摧枯拉朽橫掃中原時，他顯示出忠君愛國的萬丈豪情。不只隨宋欽宗進入金營，而且在金朝大將完顏宗翰面前毫不畏懼，「罵不絕口」、「監（面對）死無怖色」。（清畢沅《續資治通鑒‧宋紀》）

與李若水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惟李侍郎一人」──這是李若水死後，從北方逃回來的人轉述金人之語。這樣的對比，在突出李若水民族氣節的同時，也讓我們心生疑竇，宋朝其他大臣為何不能夠「死於義」？同樣在朝為官、食朝廷俸祿，本該「在一朝守一國」的他們，為什麼做出了另一種選擇：順從、屈服，乃至投降。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不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宣傳教育，「忠君愛國」更是重中之重，歷史上太多諸如屈原、岳飛之類的榜樣；然而，當理想遇到現實時，竟然轟然潰敗了。

之所以如此，未必是相關教育不給力，而是因為「樹倒猢猻散」的效應，朝廷或者說做皇帝的，早已失去了凝聚力！

此外，還有一些客觀原因。

北宋的末代皇帝宋徽宗、宋欽宗，前者屬於典型的敗家子，只知道吃喝玩樂，單單是「花石綱」就讓全國上下烏煙瘴氣，民財耗盡、民心散盡！而接受宋徽宗「內禪」、臨危受命的宋欽宗，政治上近乎白痴，沒有定見，也缺乏識人、用人的才能。

宋徽宗為了興建皇家園林「艮岳」（也稱壽岳、華陽宮），在江南一帶大肆搜刮奇花異石，然後不惜代價將它們運到京城開封──因為在《水滸傳》楊志賣刀一節中有所提及，知道的人不少。而宋欽宗重用的朝臣如宰相白時中、李邦彥等，一個個膽小如鼠，畏戰避戰，竭力慫恿他與金人議和，則是宋軍兵敗如山倒的重要原因。

其實，當時朝廷中也不乏主張抵抗，並且具有政治眼光與軍事才能者，比如李綱和宗澤等；宗澤甚至在金人第二次圍困京城開封，宋軍總體表現不佳、屢戰屢敗的情況下，在外圍作戰中屢戰屢勝。可十分遺憾的是，他們都未能得到宋徽宗的信任與重用。

如此腐朽的王朝，如此昏庸的皇帝，如果不被其他政權取代，簡直沒有天理了！所以，那些圍繞在宋徽宗與宋欽宗身邊，後來被一起帶往北方的臣子，絕少李若水這樣的「死節之臣」，除去膽怯、怕死，一定意義上也是可以理解的，或許，他們早已看透了宋朝氣數已盡的事實？

換一個角度，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宋高宗之所以追贈李若水觀文殿學士與「忠愍」謚號，只不過是因為帝王需要這樣的臣子作為宣傳樣板？更讓人難以面對的是，假如宋徽宗與宋欽宗繼續做皇帝，勉強維持住搖搖晃晃的國家，結果反而讓老百姓繼續受罪？

縱觀歷史，朝代的更替其實有著相當的必然性，哪怕是由異族建立的王朝，只要政局穩定，也可能對老百姓更加寬容。而對於李若水這樣的「死節之臣」是不是死得其所，我們只能存疑並發出一聲嘆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