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晴

最近在逛網路書店時，我看見了一本書。封面是淡淡的紫色，像一朵正在敞開的花。書名叫《緣起不滅》。

那一瞬間，我忽然愣了一下。這本書我認得，卻又幾乎不認得它了。記憶於是被拉回多年以前──那時候，我正住在鳳山。母親常到龍山寺附設的圖書館換書。那裡有一面捐書架，書不只限於佛經，也夾雜著各種被時間翻閱過的故事，可以交換，也可以再被帶走。

那天，她把一本書放進我的書架，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本書是你的。」我當時並沒有多想，只以為又是哪本佛經或養生書，點了點頭，甚至沒有看清楚封面。

直到夜深人靜，我把電腦讓給母親，自己在房間發呆。目光一掃，才注意到那本被放進書堆裡的書。我順手抽出來，書名靜靜躺在封面上──《緣起不滅》。

那晚，我第一次翻開它。封面是沉靜紫色。色調不亮，花葉靜止其上，像被時間慢慢覆蓋過。展開書頁，裡面的字句溫柔而清明。書中收錄的是張曼娟在不同人生階段寫下的散文，談情緣，也談塵緣。文字清新，卻不輕盈，像是在很早的時候，就替某些尚未發生的理解，預留了位置。

其中最觸動我的，是她在自序裡寫到的一段旅行經驗。

她描述在異地街頭，看見一個年幼的孩子在反覆地做接菜表演。一次又一次失誤，換來的是呵斥與沉默。表演結束後，孩子低著頭收拾杯盤，手臂上卻留著被滾燙油汁燙出的痕跡。

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淒愴。

那個孩子把哭泣的權利，在日復一日的演出中，慢慢交給了生活。而那不是選擇，是成長本身。

我記得自己在那一頁停留了很久。那時的我，並未真正理解那段文字的重量，卻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成長，來自別無選擇的承受。

多年後回想，那一晚的燈光、書頁的重量，仍然清晰。

所謂「緣起不滅」，不是一本書存在了多久，而是它曾在某個時刻，走進生命裡，並且一直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