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醉意兒

小時候，媽媽常常買一種茶，一整箱堆在家門口，還總是笑著說：「這個很好啊，無糖、健康，你要多喝一點。」我一看見包裝上斗大的「無糖」字樣，就立刻皺起眉頭：「不要啦！一定很苦。」果不其然。喝下第一口，我便嫌它苦澀難入喉，甚至懷疑這種茶怎麼可能有人喜歡？從那之後，每當媽媽拿著那瓶茶靠近，我都會反射性地搖頭拒絕。

日子就這樣過了很久，我繼續我的甜食與含糖飲料人生，媽媽則默默地每天喝她那瓶「健康茶」，彷彿一種早已習慣的堅持。

直到有一天的午後，我去做臉，天氣熱得讓人煩躁不安，美容師阿姨貼心地端來一杯冰涼的茶水，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一笑說：「來，喝一點涼的吧。」我接過杯子，喝了幾口，然後愣住。這茶竟然不澀，還有一點回甘的甜味，沁進了心口。我不知不覺地把整杯喝光了，甚至還忍不住問：「這是什麼茶啊？好好喝喔！」阿姨轉身從冰箱拿出一瓶，我一看，竟然就是媽媽每天喝的，我從前百般抗拒的那瓶茶。

那一瞬間，我有些說不出的羞愧與感動。原來這些年，不是茶太苦，而是我的心太排斥。我抗拒的不是茶的味道，而是那份來自媽媽「勸我健康」的關心。或許，因為年少時總覺得那是嘮叨，是管束，是對自由的一種干預。

可是，如今的我，終於懂得，那些我避之唯恐不及的茶，其實是一種溫柔陪伴，一份看不見的守護。

現在，我也開始每天喝上一瓶。雖然我仍舊偏好有甜味的飲料，但我會刻意提醒自己：「慢慢來，把這一點點的苦，當作是回甘的起點。」

有些愛，是無聲無息的，就像那瓶無糖的茶，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默默滋養著我們的身體，也滋養著我們遲來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