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赫連擁

明明不記得有教過孩子某些事情，為什麼他們就突然懂了呢？而且，是在一個大人們通常想像不到的年齡期裡。不是我教的？那，又是誰教的？

不好的事情，當然緊張，會極盡全力想辦法了解，這不良影響的源頭到底出自何處。然而，當孩子展現出某些良好品格或行為時，我是否自然而然地將功勞收歸己有？甚至，心安理得地認為這都是自己「家教有方」？

有時，孩子的一句話，會讓人禁不住問：「誰教你這麼說的？」而你可能更驚訝接下來聽到的答案：「我就是這麼想的。」大人總不免懷疑，真是出自他個人的想法嗎？還是，我們只是訝異地發現，自己在同孩子一樣年齡時，並無他們那樣成熟敏銳？

孩子們絕非只在體制教育下的教室裡學習，也不是只在考卷和成績單上展現成果。就猶如一張網，父母家庭或許僅僅是其中的幾根主線，其餘的交織與延展，皆來自生活每一刻的接觸。他們的學習，可以來自學校的老師同學、職場的上司同儕，從報章、網路、遊戲、信仰，甚至是擦身而過的芸芸眾生。

做父母的千叮嚀萬囑咐，有時不見得比孩子自己在外頭親身經歷了現實的考驗與挫折來得深刻。

如是發現，令人既欣慰又敬畏。欣慰的是，孩子有能力自主觀察、思考與判斷，甚至尋得並掌握了為人處事的方向；敬畏的是，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所想像的更容易影響他們。當孩子被認定走偏時，大人總習慣追問，到底是誰帶壞了他？肯定是哪裡沒教好？然而事實是，孩子的選擇，來自他與世界的每一次互動及經驗的累積，絕非單一責任可以解釋。

如果連孩子的好，都「不是我教的」，那麼，身為父母的我們是否該更謙卑一點？孩子之所以爭氣懂事，很有可能是來自父母本身的不足，反向地讓他們學會了更多生存之道，提早認識這個世界的運作準則。他們應該得到實至名歸的讚賞，父母為此有面子，人前人後抬得起頭來，是沾了子女辛勤努力的光，這道光環，父母沒理由一味據為己有。

縱使親力親為地去教會孩子每一件事，並不等於他此生只靠我們提供的這一課在闖蕩世界，畢竟，父母不是子女人生的唯一導航。他們有可能透過你根本想像不到的來源，學得比我們更好更多，領悟得更早更透徹，請不要懷疑和小看他們的能力，更不要隨意打壓他們跟你相左的意見與看法。

下次，若在孩子身上看見了陌生的風景，務必好好欣賞。那也許會是我們大人的一道門或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