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雪綾

人類從上個世紀中葉起，即注意到海洋蘊藏著無數寶藏──不只是海水中肉眼可見的物質，就連如荒地般的海底岩塊，都有可能蘊藏著令人意想不到的稀有物質。

1960年代，因著海底熱泉和多金屬結核的發現，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的科學家們，調查證實海床與海底地質構造中，蘊藏著驚人的稀有礦產資源，這個發現立刻帶動科學家們基於各類研究、各國政府基於戰略需求、企業基於能源取得和礦產利益……積極思考探勘及開發海底的可行性。

海底深藏稀有礦產

所謂「深海採礦」，就是通過先進的技術開採海底礦產資源的過程。這種新興的資源開發模式，主要是為了採集「多金屬結核（含錳、鎳、銅、鈷、鋅等）」、「富鐵猛（鈷）結殼」和「海底硫化物（含金、銀、銅、鋅、鉛）」、可燃冰（天然氣水合物）、稀土以及海濱砂礦等特殊礦產。

與傳統陸地礦業不同，深海採礦需要極其複雜的技術支持，包括專門設計的水下機器人，精密定位系統和耐高壓的採礦設備，才能從地表70%的海洋區域中，開發出對現代科技至關重要的稀有金屬和礦產資源。

時移勢易利益掛帥

1970～80年代，因國際法律的諸多限制，海底探勘及開發可謂處處受阻，直到1990年代《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和1994年國際海床管理局（ISA）建立後，海底採礦的可能性，才逐漸明朗化，並快速推進朝向商業開發可行性。

但從那時至今，因國際海床管理局（ISA）研議法律腳步緩慢，未能在2023年7月通過國際海洋採礦相關原則，不少國家、企業便大量依據先前2年議定的「諾魯動議」原則，採取申請「臨時執照」的方式，積極研發海底探勘技術及精進水下機器人、金屬礦物探測、生態監測等海底採礦設備。

戰略布署各國搶進

據悉，目前有實力進行海底採礦的國家包括日本、中國、美國（原本以研發為主，川普總統最近宣布改為積極開發），以及有意在自己國家水域採礦的挪威和庫克群島，行動最為積極，且如今已見具體成效，讓韓國、澳洲、新加坡、以色列等不少國家也隨之跟進。

至於法國、德國、西班牙、紐西蘭、加拿大等原本反對海底採礦的國家，原本僅積極掌握相關技術和研發進程，最近法國展開相關的海底採礦戰略布署，加拿大則有企業已加入深海採礦。

科技能源關鍵材料

「海底採礦」之所以被大國視為是「戰略布署」，主要是海底所蘊藏的礦產，對包括電動車或先進科技需要的電力，以及能源、工業（如製造業、電子業）、醫藥、建築等產業，特別是關鍵金屬對新能源技術及轉型（如電動車電池、風力發電）均至關重要，因此各大國莫不想著搶占先機，減少對特定國家的依賴。

其中，距離海平面800～1400公尺間的海底熱泉附近，可以採得銅、鉛、鋅及少量金、銀等貴金屬；海底4000～6000公尺的深海岩石凝固物，則可提煉鈷、銅、鎳、錳等製造電池的關鍵材料，最高濃度則出現在位於墨西哥和美國夏威夷州之間，中太平洋東部400萬平方公里的「克拉里昂-克利珀頓」斷裂帶的藏量尤其豐富。

無權破壞後代環境

然而，不論是1980年在秘魯進行的海底採礦模擬實驗，或2022年在「克拉里昂-克利珀頓」斷裂帶進行的海底礦床模擬開發計畫，都發現一旦進行海底採礦，對海洋食物鏈的破壞及對生態的全面性傷害，即便時過數十年「仍無恢復的跡象」，此研究結論引發環團大力反對，也帶動「環境倫理」的議題思辨……

不少環境大國及有可能淪為氣候難民的太平洋島國認為，粗暴掠奪式的海底採礦，並非只是單純用撈網取走海底的一塊石頭，而是整片鏟挖海底地質，不但破壞當地深海生態，更擾動附近水域的所有生物，勢將遺禍子孫萬代，而此一代人並無權力破壞數百（萬）年才造就的地球生態。

開採傷害皆不可逆

2023年，國際海床管理局（ISA）的會議中，雖有逾44國及800多名科學家公開連署，要求暫停深海採礦，暫時阻止採礦業者立即獲准「開挖」，但由於規則仍未完善，未能成功阻止各國小規模進行採礦探索的行動，因此海底生態仍有可能因此面臨浩劫。

無論如何，隨著科技進步，深海採礦的技術已從科幻走向現實，然而，技術的可行性並不意味著道德上的合理性。海底蘊藏的金屬藏礦或許能解決短期的資源需求，但每一次開採，都可能意味著對海洋生態系統的不可逆傷害。

更嚴肅來說，海洋並非只是人類的資源庫，而是地球生命網絡重要的一環，在這場利益與永續的拔河和博奕中，人類的選擇勢將決定地球生態──以及自身的命運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