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心跳?不經意中我讀到這句話時,心靈深處某個地方,本能地一跳,並把沉睡在記憶中這類可數的「心跳」喚醒,牽引出來,浮上水面。
某日下午,我在陽光普照的街面上懨懨地左顧右盼,避讓著擦身而過的車流,欲穿過斑馬線,到街對面的報刊亭買份晚報。
驀地,對面的巷口閃現出一位身著淺色連衣裙、嫋嫋婷婷的女孩,說不清那是疾步行走還是在碎步跑動,輕快,輕盈,輕靈。
在馬路中央的斑馬線上迎面相逢時,目光落在她面龐的瞬間,我被那自然流露、蘊涵豐富的笑容所觸動,聯想到剛勾兌好的「雞尾酒」:
青春的明亮,無慮的快樂,鬆弛的表情,加上那種喜悅與喜悅碰撞之後,由內而外情不自禁的湧動,一股腦地洋溢到了大街上,撲進我的眼簾。就在這瞬間時光裡,讓我悠地心跳。回頭看時,那「雞尾酒」女孩已然消失。
再如清晨,在似醒未醒的夢境邊緣,聽到大自然發出的第一聲響動,是婉轉清脆的鳥鳴,也會悠地來一下時光的心跳。可以肯定:不論這一天陰晴雨雪,心情的烙印只會顯現風和日麗、神清氣爽。
遠方朋友之間心靈與語言上的契合與領悟,久未見面的心儀之人翩然而至,心頭都會生出這類讓人微微一顫的「悠忽」。
時光的心跳,不純粹是對外感應,有時也來自心靈召喚。記得那是剛進職場不久的某個初秋午後,躺在單身宿舍裡,被身下竹席滲出的些微涼意,刺激得我心頭快意地一顫悠,腦子裡猛然閃現一幅畫面:一支飛來的箭,把成熟的秋天射落人間......。
我捕捉住這時光心跳激發的靈感,躍身而起,抓過紙筆,刷刷刷一氣呵成小詩〈金箭〉:
不知是誰打那兒射出一支金箭
嗖地一陣金風驟起
呼隆--
射落一個肥篤篤的秋天!
次年,這首小詩在一家文學雜誌發表,編輯寫信褒獎:詩雖短小,卻有著鮮活的意象。
時光的每次心跳,在你沒有心理準備時,突如其來的一忽悠,讓你獲得猝不及防的欣喜;當你準備細細品味時,卻又忽悠一下沉睡到記憶深處,等你適時去喚醒。
每喚醒一次,就是那欣喜的翻番,那滋味如窖藏經年的陳釀,醇和綿長,更加耐品。當然,喚醒得有機緣,因時光賜予的「心跳」,本身就是機緣催生出來的。